
許多人到日本淺草觀光時都會體驗人力拉車,普遍車伕都以男性為主,但近來也陸續有不少女車伕的身影,甚至當地首位外籍女車伕還是來自台灣!在別人眼中堪稱人生勝利組的台灣女孩王南評,她在考上國立大學法律系後選擇到日本重考當地大學,更在畢業後一年放棄年薪上百萬的工作,當起「打工族」,應徵報考人力拉車工作,顛覆刻板印象。南評說,雖然過程有許多質疑聲,但她不後悔這個決定,因為追求「唯一」的人生比第一更有意義。已返台3年多的她,人生依舊沒有停下挑戰的腳步,目前在外交部擔任日文傳譯,不少一路追蹤她的粉絲得知後都相當驚喜與敬佩,也被她一次次勇敢跨出舒適圈、挑戰不同人生的熱情深深感染。
日本東京最受歡迎景點之一莫過於「淺草」,而許多遊客不僅會體驗穿和服也會選擇搭乘人力拉車更了解當地人文或特別的景色。載著觀光客在街道上來回穿梭,到了特定景點就會熟練地介紹和拍照,普遍大家看到的車伕還是以男性為主,但近來女性車伕有慢慢增加的趨勢,而其中最特別的是,在2022年時出現首位外籍車伕,且還是一名台灣女孩,其專業模樣深受觀光客和同事們的佩服和喜愛。


這名台灣女孩王南評,為什麼會從事人力拉車工作呢?一切都要從她剛考上大學那年說起。「當初在台灣,就覺得說,我真的不知道要幹嘛,很絕望、迷惘的感覺...」畢業於知名第一志願高中,順利考上北部國立大學法律系,刻板印象會覺得,「很好啊」、「很順遂呀」,但南評卻在這時發現,這些好像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只知道對語言有興趣,幾經思考和家人討論後,一句日文都不會的她,最後決定飛到日本在當地重考大學。回憶當時她說,那時就覺得,與其躊躇不前,那乾脆全部從零開始,雖然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但就覺得走下去就知道,「其實這也是要實際經歷才會知道的。」
為了省錢,王南評把握每個時間念書、練習日文,即便所有老師告訴她,至少得準備一年才有機會考上當地大學,但她仍是給自己設定一年目標考上,坦言準備過程確實滿艱辛的,也自我懷疑過,但最後抱持著「說什麼都要考上」的決心,順利考上日本神戶大學國際文化學科領域。四年後南評順利畢業並進入到大企業工作,但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再次察覺到,這樣的工作環境與內容並不適合自己,所以她二話不說放棄年薪百萬的機會,重新尋找自己的目標,甚至顛覆刻板印象,當起所謂的「打工族」。


專訪過程中,南評解釋道,日本企業的徵才文化就像是在找結婚對象,會考慮到面試者的未來性、待多久等,「他們考慮到的,幾乎是終身雇用的概念,他們不求現在,所以變成說你剛進這間公司的一開始,可能你都做不到你想要做的事情機率很高,並不是每間公司,可是機率滿高的。然後就覺得,既然我(以後)都要回去(台灣),就覺得每次在面試的時候我都要騙他們說,我5年後想要在這邊怎麼發揚光大、我想要為這間公司付出什麼、什麼,我就覺得每一次都在漂亮的包裝自己已經有點累了。」南評說,最重要的是,發現自己想嘗試和挑戰的都不是正職工作,所以評估下來覺得,「也許不用穩定沒關係,我就做我想做的事情。」
至於為什麼從事人力拉車工作?王南評說,離開原本的公司時有給自己下份工作三個條件,分別是不要關在辦公室裡,善用語言能力,以及挑戰自己的表達與溝通能力等,「所以就來這裡(東京力車)應徵了。」而人力拉車會列入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在她辭職後,曾和媽媽通過電話,問了媽媽說,「如果我去拉人力車的話,怎麼樣?」沒想到媽媽不僅沒反對還反問她「有什麼不行的?」讓南評覺得,連媽媽都不會在意一個國立大學畢業的女兒選擇這份工作,那她又何必介意賺這麼少、沒進大公司別人怎麼看自己。


千萬別以為人力拉車工作單純靠勞力而已,從應徵面試上到正式上路其實比在台灣考駕照還困難!南評說,遞履歷面試只是第一關,接下來要歷經所謂的「研修期」,在這過程除了拉車的大小訓練、準備,還有對淺草歷史、地理的瞭解,同時還要熟記好吃、好玩的東西,準備得差不多後就會開始考試,由社長親自當乘客考試,以她自己來說就考了34次才通過,但有人則是考了上百次還是沒過的,所以真的沒想像中容易。
當時專訪結束後,南評拉著我們體驗並解說許多景點,甚至讓我們在非道路上體驗看看空車的重量,她坦言,空車就重達90公斤,如果再加上乘客,總重量幾乎都超過200公斤,不過受過訓練後正確施力後,其實重量反而還好,最大的考驗反而是得克服生理、天氣和跑的距離等考驗,還有要針對不同類型的客人給予適當的解說和氛圍。南評笑說,對她來說最難的就是炒熱氣氛和拿捏和每個客人所需要的氣氛,「就是要讓他們真的開心,不只是單純一個像一個機器人在做介紹而已,你要跟他有互動,這一點我覺得是算是滿就是受益良多的一個訓練。我覺得人力車,特別是日本的那個待客精神,他們真的很要求『我們要給每個客人最高的幸福感、最大的幸福感』,沒有到困難那麼嚴重,但是滿有挑戰性的。」


南評是東京淺草第一位外籍人力車伕,在同事眼中她非常可靠,因為不僅日文流利,還會中文和英文等,加上工作態度非常認真努力,所以都對她讚譽有加。中斷台灣國立大學法律系到日本重考,接著放棄高薪工作選擇需要體力活的人力拉車工作,過程中難免出現質疑聲,甚至有親友覺得丟臉,對此南評堅定地表示,希望透過分享自己的故事可以鼓勵到大家,「我覺得,比起找到我自己想要的,我覺得我找到的是,敢去嘗試很多東西的勇氣,跟敢一再重來的那個勇氣,其實從零開始並不是一件這麼害怕,不是那麼值得害怕的事情,人生只要還有生命,你要重來幾次都沒有關係,只要你還健康要重來幾次都沒有關係,不用被外在的(刻板)印象限制。」
王南評強調,這社會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情,再者在這麼多元的社會裡,要追求優秀、成功太難定義了,「所以我覺得,與其追求第一,還不如追求自己的那個唯一,就我是這這樣的人、我是這樣子的的個體,而不是追求說,我要當這麼多人當中的那個第一名,因為真的怎麼追求都是追求不到的。」17歲就離家念書,20歲到日本求學、工作,27歲的南評決定結束1年3個月的人力拉車工作,在接受專訪後不久,現在的南評已經回到台灣再次重新開始,因為對她而言,台灣是家鄉,自己想好好瞭解這片土地,還有當前自己人生最想做的就是,趁家人健康時好好陪伴他們。


已經返台3年多的南評,初期以自由接案方式從事中日口譯,之後逐漸累積不同領域的翻譯與口譯經驗,也曾協助媒體進行日本選手訪問。到了2025年底,南評再次給自己一項新的挑戰——進入外交部擔任日文傳譯。一路關注她的粉絲,看著她從日本人力車伕到口譯工作者,再到如今的新身分,不少人都替她感到驚喜與佩服,甚至笑稱:「到底還有什麼是南評不敢挑戰的?」
工作之餘,南評也從沒停止探索自己的可能。喜愛運動的她,返台後投入跑步、越野跑、CrossFit及斯巴達障礙賽等活動,從過去在淺草街頭拉著人力車奔跑,到如今把體力與毅力放到一場場賽事中,運動也逐漸成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對南評而言,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似乎都沒有「就這樣吧」的選項,而是總想看看,自己還能做到什麼、還能走到哪裡。


從人力車伕、自由接案口譯員,到如今進入外交部擔任日文傳譯,可以發現,王南評始終是那個「願意大膽試試看、即使從零開始也不害怕」的女孩。對她來說,人生不需要急著替自己設定一個終點或下定義,更不用按照別人眼中的標準答案前進,只要知道自己為什麼做出選擇,就值得認真走一回。
正如當時她接受專訪所說的:「與其追求第一,還不如追求自己的那個唯一。」對南評而言,所謂的「唯一」或許從來不是一定要走到多厲害的位置,也不是成為別人口中的人生勝利組,而是在一次次選擇裡,仍然願意忠於自己真正想過的生活。從日本東京淺草街頭,到如今返台展開另一段人生,王南評沒有照著既定劇本走,卻一步一步走出了屬於自己的模樣。至於下一站會是哪裡?或許連她自己都還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故事,還在繼續。



★特別感謝【東京力車(Tokyo Rickshaw)】協助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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