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ELLE》9月號封面，是賈靜雯、宋芸樺兩人在工作上的首度合作，然而，鏡頭前的她們，卻有著超乎預期的默契。或許，是因為她們彼此互相映照出某個時期的自己；一個正在學習如何靠近自己，一個則已經走過漫長的摸索。對她們而言，「演員」從來就不只是一種身分，更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靠近；在一次次成為別人的同時，也重新回答「我是誰」。而人生本身，也從來沒有真正的完成式。
走進別人的人生
賈靜雯與宋芸樺的新戲《沉默的審判》談的是真相，也談人。透過不同的人物視角，觀眾不斷被帶往另一個人的內心。而演員這份工作，也正是一場漫長的理解；暫時放下自己，走進另一個人的人生。從《與惡的距離》到《瀑布》，賈靜雯總是一股腦地投入角色本身的創傷與心理狀態；這次《沉默的審判》她則飾演一名心理鑑定師，站在另一個角度，去理解一名擁有多重人格的嫌疑人。
為了進入「胡欣」的世界，賈靜雯研讀榮格心理學，並遵循導演的指導，讓自己的靈魂轉生成一名「優雅英國紳士」，讓她意外發現自己原來也有帥氣的一面。「我算是一個順服的演員，碰到不同的導演，我就會出現不同的樣子。」走過多年表演生涯，賈靜雯越來越相信，演員並不是一個已經被定義好的身分。不同的導演、角色與生命經驗，都可能把自己身上尚未被看見的部分挖掘出來；而這也是她至今尚未厭倦演戲的原因。
她把演戲形容成一場實驗，而生活則是她最重要的素材庫。疼痛、喜悅、失去、愛與日常裡細微的感受，都可能在某一天成為角色的一部分。「我覺得演員就是一直在累積。」從零開始，她一點一點走到今天，卻自認永遠不會有「一百分」的時刻。
有時候，真正難演的是自己
如果說賈靜雯已經熟捻與角色的相處之道，那麼宋芸樺則是在這次的表演中，重新遇到自己。她飾演的千金小姐「許運佳」，表面上養尊處優，內心卻始終渴望被愛與理解。她的人生看似被父母安排好，卻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選擇自己的機會。宋芸樺最心疼角色的，並不只是遭遇，而是那種「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成為誰」的狀態。「我覺得她其實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只是她沒有機會去探索自己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這句話，也像是她與角色之間最深的一條連結；因為宋芸樺曾經也有過一段「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期。演過不同角色、在不同人生裡來回穿梭，她坦言，有時候反而會開始分不清楚自己真正相信什麼、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直到她離開熟悉的環境，前往美國生活。那一年，她上了許多表演課，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原來課堂上可以不急著尋找一個「正確答案」。可以不同意老師，可以提出問題，可以說出自己的想法。對她來說，那是一種近乎陌生的自由。「我才發現，原來我有很多東西都卡在喉嚨裡。」這幾年，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也因此重新理解演員這份工作。「表演看起來是在演別人，但其實是比任何工作都更了解自己。」當一個人越清楚自己，才越有能力去感受另一個人的情緒；越知道自己身體裡發生什麼事，也越能理解角色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原來，靠近別人的人生，與靠近自己的路，從來不是平行的兩件事。
把鏡子打破以後
宋芸樺飾演的「運佳」像一面鏡子，總是在反射別人的期待。「可是鏡子看不到自己。」她用這句話形容角色，卻也像在說過去的宋芸樺。她曾經習慣把別人的需求擺第一，也在意自己是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直到赴美之後，她才開始練習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上。某次，她因為生活中的瑣事與男友爭執，第一次真正大聲喊出自己的憤怒，那個瞬間，她才赫然察覺，原來讓壓抑已久的情緒自然流出，也像是身體所需要的一場「排毒」。從此之後，她開始學習與自己的身體對話：「對不起，之前不曾好好聆聽你的聲音，辛苦了。」宋芸樺逐漸明白，有些情緒不是靠理性就能處理掉。而賈靜雯也走過類似的路，只是她現在已經來到另一個階段。
年輕時的她容易內耗，會把很多事情往自己身上吸收；但現在，如果感到不舒服，她會直接說出來。「我今天就是覺得不舒服，也請你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如果對方還是無法理解，她也不再執著於一定要得到答案。因為有些關係，走到哪裡，就是哪裡。走過人生不同階段，她慢慢明白，所謂找到自己的中心，並不是變得不在乎別人，而是終於知道什麼值得放在心上，什麼不值得再消耗自己。這或許也是歲月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不是一個標準答案，而是越來越清楚，這是我要的。
在自由與安定的秤上，來回搖擺
賈靜雯與宋芸樺都是天秤座，但她們對人生的答案截然不同。宋芸樺尋找的自由，來自於生活中的微小細節：例如學會開車、獨旅、接觸大自然，也允許自己直接感受情緒。她甚至開始重新思考，那深刻於她的DNA、宛如本能的「平衡」這件事。宋芸樺過去總想在工作與生活、自己與別人之間取得平衡，後來才驚覺，她竟從來沒有真正把「自己」放上那一座秤。所以現在，她不想再那麼努力地尋找一個完美的平衡，「我很想趕快把這個秤丟掉 ！」比起凡事都要找到最剛好的位置，她更想學會以自己舒服的狀態生活。
而賈靜雯則走向了另一種狀態，安定。如果要用某樣物品形容自己，她想到的是普洱茶與線香；普洱茶的「越沉越香」，以及線香所帶來的安定與香氣。她希望自己也是如此。不必急著證明什麼，也不需要時時刻刻向外界解釋自己；而是經過時間沉澱後，成為一個能讓身邊的人感受到穩定、散發馨香之氣的人。
她也相信，好的能量是會傳遞的。「當你開心，你要跟大家多說。」對她而言，人生走到現在，並不是把所有答案都藏進自己心裡，而是有能力把那些好的東西再分享出去。賈靜雯與宋芸樺，各自在自由與安定秤上來回搖擺；看似不同，卻都是在尋找一種更舒服、更接近自己的生活狀態。
在彼此身上，看見曾經的自己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兩個人在第一次合作時，才會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宋芸樺眼中的賈靜雯，是一個讓她想學習從容與自信的人。她形容賈靜雯像「勁量電池上的兔子」，可以清晨5點早起運動、做熱瑜伽、冰浴，卻又不會給人過度用力的感覺。可真正吸引她的，是自律背後，經過歲月後依然自在的狀態。而賈靜雯看著宋芸樺，則像看見某個時期的自己。她看見宋芸樺身上的熱情、義氣與好奇，也看見一段仍充滿可能性的未知人生。
一個看見曾經，一個看見可能。她們站在人生不同的地方，卻都還在做著同一件事情，探索。探索角色，也探索自己；探索我還能走多遠？也探索下一個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還沒有答案，也不急著完成
走過20多年的演員生涯，賈靜雯仍然沒有打算停下來。下一個角色想演什麼？她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我會一直不停地挑戰角色。」甚至連外星人都可以。她笑說，宇宙這麼浩瀚，外星人也不可能只有一種樣子。這個答案也像她一路走來的狀態：不急著替自己定型。而宋芸樺也還在學習，學習表演、學習與身體相處、學習如何更直接地感受情緒，也學習在別人的期待之外，聽見自己的聲音。她們都不急著替「自己是誰」下最後的註解。
因為走到現在，她們或許都已明白；演員從來不是一種身分，而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靠近。靠近角色，靠近他人，也靠近那個還在不斷變化的自己。對宋芸樺而言，最後如果有一天不能再演戲，她希望大家記得的，不是某一個角色，而是「一個自由的人」。而賈靜雯，則依然願意往下一個角色走去。
她們一人正在找尋自由之聲，一人已經學會與自我相處；一個想把鏡子打破，一個則在歲月裡慢慢沉澱成香。也許所謂「完成」，從來就不是演員真正要抵達的地方。因為只要還願意好奇、願意靠近，人生就永遠還有下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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