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又津    攝影|林俊耀    影音|何懿原

徒步之前,雷克花了一年,研究中國走到德國的路線,用GoogleEarth確定地形,避開海洋,研究想看的文物。當時沒沒無名的雷克,只是北京電影學院的德國交換生,25歲的他發郵件給德國大使館、旅行家及中東問題專家,請學校老師寫介紹信,也去政府機關,有人回信了,也有人叫他滾蛋。雷克還打了當地傳染病疫苗,買攝影設備,設計網站和照片空間。

2007年11月9日,26歲生日當天,雷克上路了。

路上孤單嗎?雷克說,每天要解決眼前的問題,像是吃飯、喝水、要走到哪裡,光是自己修好鞋就可以開心一整天。只要知道他愛的人好好的,他就不孤單。我們出外拍照時,他走在路上,只要有網路,就不忘給親友發照片、錄影片,好像他從未離開他們身邊。

「反而是讀大學的時候才孤單,我在圖書館大喊讀書浪費時間,但同學說不啊,我喜歡。」雷克回想當時,沒人理解他的憤怒,「我以為我在叫醒他們,但其實是我自己在錯的地方,做了錯的事情,是我在浪費生命。」

路上,雷克遇到了很多朋友,但陪他最久的還是在張掖特製的拉拉車,那是一台兩輪手拉車。拉拉車陪雷克走過大半個亞洲,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也像朋友一樣吵架。

 雷克和拉拉車行經新疆,跟照顧雷克的申叔叔(左二)和一些修自行車的朋友合照。
 雷克和拉拉車行經新疆,跟照顧雷克的申叔叔(左二)和一些修自行車的朋友合照。

「它有自己的個性,有一些小毛病,我會罵它,你輪胎爆了嗎?等到城市再鬧好不好?你在野外鬧很不方便!有時它很乖,我會哄它上山。」雷克說起拉拉車,就像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從北京徒步回德國這段路上,雷克說,他的世界變得很小,生活也簡單,他說:「我沒車沒房,沒有貸款,伴侶也不苛求這些條件。」如果人在德國,雷克會煩惱將來會不會生小孩?小孩在哪裡受教育較好?但他目前沒有小孩,其實也未婚,這些問題比他的路途還遙遠。

2016年12月23日,拉拉車在烏茲別克被貨車撞上,整個散架死了。平安夜前夕發生車禍,雷克身邊沒有家人,又失去了拉拉車,心情很沮喪。「雖然聖誕節對我那些穆斯林朋友沒有任何意義,但我想哭,朋友就帶了聖誕帽,和一棵小小的聖誕樹來陪我吃飯。」這條路,帶著雷克跨越了語言和宗教的界線,偶然相逢的朋友成了家人一樣的存在,共度最重要的節日。

距離德國的路還有一半,但雷克想過回家的場面。

拉拉車跟雷克回家了,雖然家很小,這台車很佔空間,但他不想賣,「除非別人要徒步,那拉拉車就可以上路了。它一定會很開心,但我就要跟它告別了。」

即使是只有雷克和拉拉車的小世界,雷克依然想得很遠,想得很多。

還是走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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