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育材    攝影|賴智揚    繪圖︱米承鶴 

各國對貴重金屬進出口的稅差,竟然成為走私集團牟利的新市場。刑事局上月底偵破一起詐騙案時,意外發現莊嫌等人還利用「胸罩模具」,自香港夾帶黃金入境台灣,再派人領出攜往日本變現;無獨有偶,年前也有3名台灣人和2名華航空姐,涉嫌夾帶「金胸罩」、「金佛牌」和「金鑰匙」闖關,遭日本海關查獲。

本刊調查,1公斤黃金加計關稅後,在日本約可換得新台幣145萬元,利潤高達10萬元,因此出現走私集團招募空姐,授予「教戰守則」,企圖運用價差私運黃金賺取暴利。

3月21、22日,以刑事局偵七大隊第三隊為主的專案小組,前往台北、桃園、花蓮等地逮捕莊嫌等五名詐騙嫌犯,並在其住處查扣新台幣1,343萬元、2萬美元等贓證物,同時查扣莊嫌等人5棟價值5,000餘萬元的房地產;其中,最引起警方注意的是一對B罩杯的「胸罩模具」。

警方在莊嫌等人家中搜出胸罩模具,研判是走私黃金用。(翻攝畫面)
警方在莊嫌等人家中搜出胸罩模具,研判是走私黃金用。(翻攝畫面)
三名台灣人赴日時走私黃金胸罩,被函館海關識破。(翻攝每日新聞)
三名台灣人赴日時走私黃金胸罩,被函館海關識破。(翻攝每日新聞)

 

黃金胸罩闖日 三台女遭逮

警方將莊嫌等人帶回訊問,得知犯罪集團利用人脈,從香港夾帶黃金入境台灣,將金塊熔化後,灌入胸罩形狀的模具,再由其他集團成員負責攜出,赴日換取現金。警方也循線在嫌犯住處查扣鐵塊、金屬探測器等物品,研判這些道具是為了模擬走私黃金之用。

專案小組發現,嫌犯住處查獲的胸罩模具,應與今年3月日本海關查扣3名台灣女性夾帶「黃金胸罩」有關。本刊進一步追查發現,竟有多位空姐利用飛航職務之便,與黃金走私集團合作,被日本警方與海關盯上。

關姓空姐(右)2月時隨機組赴日本大阪,走私6公斤黃金遭日本海關查獲。(翻攝畫面)

今年2月10日,華航一名關姓空姐服勤華航158班次飛往日本大阪,出境時先持劉姓旅客的存關單,提領當時黃金牌價高達750萬元、共6塊各1公斤重的金塊,塞到隨身行李箱夾層闖關,遭查獲後被日本海關扣留調查並罰款,後來才以組員身分搭機返台。

關姓空姐返台後坦承,因對方同意給付3萬3,000元的報酬,才會於服勤航程中夾藏黃金入境日本。華航事後也宣布,關女涉及違法走私行為,決議解雇,並將配合檢警調查,絕不容許走私集團侵入華航。

當時機組員間甚至流傳一份來自跨國黃金走私集團提供的「運黃金到日本賺外快」的教戰守則,表明飛日本所有航線空姐,每夾帶1公斤黃金就能獲得新台幣5,500元報酬,還教導機組員將黃金放在公司行李箱後面暗袋,並稱日本海關對此部分檢查率相對較低。

 

偽裝佛牌鑰匙 空姐被拘留

航空機組員間流傳一份教戰守則,教導空服員走私黃金的要訣。(翻攝畫面)

本刊另掌握獨家消息,關姓空姐被查獲幾天後,1名李姓資深空姐隨機組前往日本北海道,班機抵達千歲機場時,1名女性關務員在李姓空姐身上碰觸到堅硬的金屬物品,隨即引發海關人員注意。

面對海關人員質疑,李姓空姐從身上取出「銀佛牌」、「銀鑰匙」等2項物品,宣稱是私人財物,但因佛牌與鑰匙上的「銀漆」太過突兀,加上鑰匙數量多到離譜,日本海關不敢大意,將這二項物品留置,並對空姐進行訊問。

面對訊問,李姓空姐仍堅稱清白,海關於是動用器具將佛牌和鑰匙上的銀漆抹除,赫然發現裡面閃耀著金黃色,根本就是「金鑰匙」與「金佛牌」;李姓空姐立即遭日本海關依走私罪拘留在投宿的飯店內,直到釐清真相,才隨其他機組人員一起返台。

1名熟悉走私集團犯罪模式的警官告訴本刊,除了空姐可利用職務之便夾帶物品偷渡黃金外,更有不少民眾會為了一趟數萬元的走路工,鋌而走險夾帶黃金闖關日本。

 

胸部異常堅硬 只為二萬元

3月19日,北海道警函館中央署發布新聞,指有3名台灣女性,分別是47歲的上班族邱女與20歲女兒,和1名47歲張姓商人,將10.5公斤(市價約5,000萬日圓)的金塊加工熔成碗狀,藏在胸罩中試圖走私而遭逮捕,3人皆已承認犯罪。

據當地警方指出,張嫌等3人去年11月11日,從台灣搭機前往北海道函館機場,關務員在通關檢查時,對三人胸部異常堅硬、笨重感到詫異,再次檢查後,發現3人在胸罩內縫上一塊布,並塞入加工製成碗狀的金塊,每塊黃金胸罩直徑約11公分、重1.75公斤。

日本電視台播報抓到3名台灣女性走私黃金胸罩的新聞。(翻攝日本HTB電視台)

3人坦承是遵從「台灣友人」指示攜入,若攜帶成功,事後每人可獲7萬2,000日圓(約新台幣2萬元)的報酬,此與台灣警方研判很可能是組織走私犯罪的手法不謀而合。

為何台灣人要違法夾帶黃金赴日?本刊調查,日本2014年起將消費稅提高到8%,以1塊1公斤的黃金而言,換算市價約新台幣135萬元,加入消費稅後,報關金額高達145萬元,價差高達10萬元,因此就出現走私集團,選擇從香港、南韓等地攜帶黃金入境台灣,再轉往日本,靠著價差牟取暴利,日本儼然成為黃金走私天堂。

莊嫌等人因洗錢遭刑事局逮捕,卻意外被搜出走私黃金用的物品。(警方提供)
莊嫌等人因洗錢遭刑事局逮捕,卻意外被搜出走私黃金用的物品。(警方提供)
莊嫌等人還自備金屬探測器,模擬海關查緝。(警方提供)
莊嫌等人還自備金屬探測器,模擬海關查緝。(警方提供)
不少空姐看準日本買賣黃金的匯差與稅率,代運鑽漏洞走私。圖非當事人。
不少空姐看準日本買賣黃金的匯差與稅率,代運鑽漏洞走私。圖非當事人。

空姐或一般民眾幫走私集團在台灣提領黃金夾帶至日本,都是在通過隨身行李安檢後,持同集團成員入境海關時,暫存在桃園機場管制區內的「免稅倉儲」的行李提領單去提領黃金,這種「認單不認人」的方式,讓走私行為輕而易舉。

 

走私太過囂張 日即起重罰

此外,日本政府對走私黃金的罰則,罰款上限是1,000萬日圓(約新台幣270萬元),但通常處以500萬日圓(約新台幣135萬元)以下罰款或5年以下徒刑,而被逮獲的走私民眾多僅被處以罰鍰,事後通常也會發還黃金,以致許多民眾或空姐願意冒著被日本政府裁罰,或在台被公司開除的下場鋌而走險。

走私黃金進日本的利潤高,連日本黑道都覬覦,從香港走私金塊。(東方IC)
走私黃金進日本的利潤高,連日本黑道都覬覦,從香港走私金塊。(東方IC)
日本曾舉辦黃金博覽會,展出價值上百億日圓的純金製品。(東方IC)
日本曾舉辦黃金博覽會,展出價值上百億日圓的純金製品。(東方IC)

由於走私黃金太過猖獗,日本政府計畫自4月起加重罰則,對走私者處以超過黃金市價5倍的罰款,以遏止走私歪風。

從黃金走私集團的運作模式中不難看出, 在「台灣罰不到,日本只罰款」的高利潤低風險誘惑下,民眾才會屢次冒險夾帶黃金;如此的放任方式,不僅提高走私犯罪黑數,也讓台灣的國際形象受損,相關單位應審慎思考,研擬妥善的查緝方式,別讓台灣蒙上黃金走私王國的惡名。

走私黃金案例
  • 2016.02 日本沖繩:中國4名男女涉嫌藉由大型郵輪,走私總重達27公斤的金塊到日本沖繩,在港口被捕。警方查出金塊市值約新台幣3,300萬元,4名嫌犯因此被那霸檢察廳依違反關稅法起訴。
  • 2017.04 日本大阪:一架抵達大阪關西機場的國際航班中,有10名來自馬來西亞的乘客在衣服裡藏匿金塊,總重量超過100公斤,價值逾5億日圓,全遭日本海關查獲。
  • 2018.02 印度:印度海關陸續查獲7名涉嫌走私黃金的台灣人,起出將近20公斤的黃金。外交部駐印代表處證實確有此事,涉案台灣人恐面臨7年有期徒刑及相關罰則。由於涉案人員從香港搭機轉往印度新德里,當局正在追查走私集團主嫌及其他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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