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繞摩洛哥】她嫁給了沙漠 台灣游牧女子蔡適任(七)

文|游琁如    攝影|葉琳喬
台灣女子蔡適任(右),嫁給遊牧民族貝都因先生Lahbib(左),在撒哈拉生活。

2011年,蔡適任在摩洛哥人權新聞組織工作,初次走訪撒哈拉沙漠進行田野調查,她回憶當時遇見沙漠的自己,「一走進沙漠,我忍不住一直掉眼淚。淚一滴滴掉在沙上。」沙子吸乾淚水,慈悲承接了她的痛苦與悲傷。蔡適任說,自己在心底問撒哈拉,「為什麼讓我出生在台灣,為什麼現在才要我回來?」此時,她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回答她:「你從來沒有離開過。」

生活在撒哈拉,蔡適任了解沙漠面臨因暖化導致的嚴重旱化,以及多數觀光客造訪沙漠蝗蟲過境般的廉價旅遊方式,嚴重造成當地耗損。身為貝都因人的先生Lahbib,對於沙漠有同樣熱切的情感。2016年,她結婚並住進沙漠,開始以己身之力,推廣沙漠裡的深度生態旅行。

沙漠的生活結合了大地的療癒,與真實生活的困境。隻身從台灣來到撒哈拉,有人稱蔡適任是「現代三毛」。她不以為然,「我不是為了愛情而來,愛情是脆弱不堪的,幾乎禁不住生活的折騰。」她說自己真正愛的是沙漠,沙漠的土地給予的力量,使得她能在艱困的環境下生活。

蔡適任在梅祖卡鎮上的「天堂島嶼民宿」,使用傳統土坊工法建屋,屋內全是自己打造。她用沙漠裡極少的水源,在屋子中央種了幾株高粱,成為民宿裡的唯一綠意。屋子內部用手繪裝飾,乾淨簡單。這兒與撒哈拉,就幾乎是她生活的全部。

我跟著蔡適任和Lahbib,開著吉普車進入真正撒哈拉。撒哈拉是非洲最大的荒漠,包含了沙丘、沙丘源、沙質荒漠、岩漠、乾谷等地形。蔡適任帶我來沙漠特殊的灌溉系統,也是居民賴以維生的坎兒井,周圍還可見綠色植物。接著,我們開車穿過荒原,進入原本是湖泊的地帶,乾旱已經使得湖泊完全消失,只剩地表還留下龜裂的土壤。

車子繞上高處,1名穿著厚布料的遊牧民族,斜躺在地上,身前放滿各種化石。如今游牧民族不再能逐水草而居,只能幫忙拉駱駝或者賣點沙漠化石,「遊牧民族聽到車子聲音,會趕過來販賣,看看能不能賺個幾塊錢回家貼補。」

車子再行駛,繞過全是岩石的大地,突然2隻驢子出現眼前。蔡適任將寶特瓶割成一半,Lahbib下車捧起寶特瓶,裝了點水放在樹下,「沙漠缺水,動物很難找到水源,驢子如果聞到水的味道,也許會過來喝水。」留下水,我們再前進。

車停了,此時正逢正午,沙漠溫度高達攝氏50度,Lahbib帶我走近一口廢墟旁邊的古井,要我低頭,下一秒,冷冽的水從頭頂灌下來。接著,他再拿起我的頭巾放進水中,擰乾,再幫我綁在頭上。體感溫度立刻下降。沙漠的酷暑突然好多了。這是遊牧民族平常的消暑方式。洗頭的同時,一整群羊從沙漠一頭圍到古井旁取水喝,與我們共享百年古井的水源。

水從頭頂澆下來,這是只有沙漠才有的特殊體驗。

我突然理解到《小王子》書中,聖修伯里寫道:「讓沙漠愈發美麗的,是在不知名角落,藏著一口井。」這是第一次踏上撒哈拉,沙漠給我的禮物。

更新時間|2018.11.22 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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