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埃及的難民同志(下)坦然說出「我是同志」

文|謝樹寬
2018年7月在德國柏林舉行的同志遊行活動。(東方IC)

由於同志的弱勢身分,馬努已把自己受到的歧視、欺凌視作平常。不過,一起嚴重威脅到他人身安全的事件,讓他決心離開埃及,以同志的弱勢難民身分在西方尋求庇護。

2014年的一個夜晚,馬努在卡斯爾橋見了一位名叫阿赫默德的年輕人。他的舉止溫和,兩人聊了好幾個鐘頭,抱怨了一般埃及年輕人會抱怨的事:工作難找、缺錢、沒結婚對象。照馬努慣用的說法,「至少以埃及的標準而言」,阿赫默德感覺上是異性戀。之後,他們發生了性關係。

接下來,他們在馬努家客廳喝啤酒聊天。馬努對著窗外看,阿赫默德突然從他背後靠近,拿著兩支啤酒瓶連續朝他頭上猛擊。在這之前,彼此並沒有爭吵或挑釁,馬努甚至不記得他們談了些什麼。他只記得阿赫默德拿著第三支、更大的瓶子朝他走來,他設法抵擋並把他推出了公寓門外。在鎖上門之後,馬努不支倒地,頭部嚴重出血。

兩個外國朋友把他送到醫院,腦部掃描線是內部出血。三天之後,阿赫默德又帶著另一個年輕人出現在馬努的公寓門外。阿赫默德說他想要談一談。馬努嚇得全身發抖躲在上鎖的門後。他完全不知道阿赫默德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還帶著一個朋友,就和當初為何攻擊他一樣都令他困惑不解。

儘管不解,但馬努把被偷被搶當成是生活中的常態。「他們覺得反正我是khawwal,所以不管對我做什麼壞事都沒關係。」

2015年,《紐約客》記者赫斯勒再次回到開羅與馬努碰面時,發覺馬努有些不一樣。頭上還留著傷疤,也不再去卡斯爾喬。這一年的埃及,阿拉伯之春蕩然不存,穆斯林兄弟會在政變中下台,軍警重掌大權。同性戀在聚會和派對被逮捕的事件增加。

馬努在這時做了離開埃及的決定。他賣掉了在薩伊德港的公寓,用這筆錢來支付出國搬簽證的費用。父親的遺產,是他通向新人生的道路。

2016年12月,馬努最後一次從開羅機場出發離開埃及。審查護照的官員看著他的文件問:「先生,你這次要去德國做什麼?」

他說他受邀發表演說,並出示了邀請函。德文的邀請函寫著馬努邀談論的主題是「埃及革命後LGBT族群處境」。從審查的官員盯著這寫字母看的神情,馬努確信他並不知道這幾個字母代表什麼意思。

官員最後問:「你在德國要談些什麼?」

「人權,」馬努回答。

官員揮手讓他通行。

在柏林,馬努參加了談論會,找到了一名律師,並尋求柏林專門為LGBT族群服務的組織Schwulenberatung的協助。社工人員給了馬努一封信函,證明他屬於難民中弱勢次族群的身分。

接下來,馬努到了難民申請中心。柏林的律師告訴他要記得說兩件事。

「我要申請庇護,」馬努告訴難民官,「還有,我是同志。」

這是馬努第一次用同志這個詞,跟一個政府的官員形容自己。

參考資料:The New Yorker

更新時間|2019.05.17 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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