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2019.04.04 22:53

逃離埃及的難民同志(上)同性戀:不存在的身分

文|謝樹寬
2014年,8名埃及男子涉嫌尼羅河遊艇上舉行同志婚禮,被控聚眾淫亂判處三年有期徒刑。(東方IC)
2014年,8名埃及男子涉嫌尼羅河遊艇上舉行同志婚禮,被控聚眾淫亂判處三年有期徒刑。(東方IC)

在埃及,同性戀並不存在。

他們同樣有名有姓,有身分,要工作、要繳稅,但他們想法·、行為、和愛不被社會接受,因此被視而不見。

於是他們成了難民。

長期報導「阿拉伯之春」相關新聞的《紐約客》駐埃及記者兼作家赫斯勒(Peter Hessler,他也曾長期在中國教書和駐點,出版過多部關於中國的作品,中文名何偉)最近報導了他在埃及的朋友穆罕默德.馬努成了同志難民的故事。

曾擔任西方媒體駐中國、埃及記者的美籍作家赫斯勒(何偉)。(東方IC)
曾擔任西方媒體駐中國、埃及記者的美籍作家赫斯勒(何偉)。(東方IC)

赫斯勒說,他的埃及朋友馬努很早就學會要注意自己在人前的言談舉止。他要逃離埃及的計劃小心翼翼,每次只搬動一點點。他第一次先到塞浦路斯,因為他認識旅行社的人可以幫他弄到簽證。第二次他到了沙烏地阿拉伯,因為埃及人要到麥加朝聖的簽證容易申請,而且他有親戚在那邊。這可能是破天荒頭一遭有個同性戀男子是為了逃離穆斯林社會去麥加。

年輕俊美的馬努的名字是穆罕默德,和伊斯蘭的先知同名。他出生在穆斯林家庭,但他早已放棄了宗教信仰。赫斯勒說馬努是他2011年初到開羅時最早認識的人之一。這一年,統治埃及30年的穆巴拉克總統在「阿拉伯之春」民主運動中被推翻。馬努擔任西方記者的翻譯,協助報導在解放廣場的示威活動。之後,馬努成了英國衛報駐開羅的研究員。馬努主動向赫斯勒表明自己是同性戀,他說他很早就學會要注意自己在人前的言談舉止。

他離開埃及的計劃同樣小心謹慎。他研究過有哪些國家會提供同性戀難民的身分,德國似乎最有機會。不過歐洲難民危機讓申請德國觀光簽證變得困難。馬努的計劃是讓建立自己頻繁出入境的紀錄,希望到時候德國不會把他的簽證過期當成太大的風險。

2016年,赫斯勒和他家人準備從埃及回到美國科羅拉多的老家,這一年馬努又去了一趟土耳其,接著計劃去南非。

赫斯勒剛認識馬努的時候,馬努在開羅的多奇(Dokki)與一群外國人合租舊公寓。在埃及,未婚的男子離開父母獨居並不常見。馬努的兄姐不時想幫他談親事,但他總是會找到藉口。

每到周末,他在開羅市區少數營業的酒吧裡喝酒。他也常會到同性戀聚會碰頭的地點,例如跨過尼羅河的卡斯爾橋。他大部分會結交的朋友類型不難猜測:自由派、社運分子、外國人、以及其他男同志。

不過他也有一些出人意表的朋友。赫斯勒說有幾次去他的住處找他,發現他有一群朋友是住在附近的警校學生,他們有警察的典型陽剛氣和保守想法,但也跟馬努很合得來。另外,還有個朋友是「穆斯林兄弟會」的年輕人,名叫塔利克。他也參加馬努和他室友辦的派對。派對裡的一切--飲酒、同志、未婚男女混坐閒聊--應該都是基本教義派最忌諱的死對頭。但是塔利克在派對裡倒是自得其樂。

馬努脫離「正常」的社會似乎也成了吸引同輩朋友的原因之一。埃及年輕人普遍苦悶充滿壓力,未滿30歲的人口佔了全國超過60%的人口。工作機會少,父母長輩要他們早早結婚的壓力大。在男女有嚴格界線的社會裡,性壓抑也經常帶來心理問題。社會裡普遍存在不安浮躁的氣氛。

不能說的青春秘密

在埃及,大部分公立中學都是男女分校。在青春期與男性同學們交往嬉鬧過程中就常含有性的成分。有時有男孩故意做出女性舉止,其他人則對他亂摸亂掐,似乎只是同學間的玩笑。不過私底下男性之間更親密的互動也沒有特別不尋常。

馬努似乎很早就能應付這類的社會壓力。他老家在蘇伊士運河旁的薩伊德港。父親經營的咖啡館生意興隆,但是對待員工卻十分嚴厲。對馬努也動輒打罵。馬努有語言天分,但父親卻不肯讓他就讀私立的英語學校。馬努靠自學學會了英文和義大利文。

馬努曾經喜歡上某個同學,兩人發生了關係。幾年之後兩人斷了關係,馬努又和另一個男孩交往。

重點是,他不曾張揚。或者說,從來沒有人會承認這類的愛情。在90年代的薩伊德港,對於男同性戀還沒有一個準確的阿拉伯文稱呼,多半是謔稱khawwal(對同性戀帶鄙視的的賤稱),比較正式的說法則是shez ginseyan,字面上的意思是「性方面不正常」。

馬努和他的第二個性伴侶的關係既猛烈又沉默。兩人從不曾直接討論性的話題。他們之間的暗號是「足球」。如果兩人之間有人想發生性關係,就會說「我們去踢足球」。對方似乎有時為自身的慾望而痛苦萬分,好幾次要跟馬努斬斷關係。不過在四年的交往期間,最終還是會回到他們的暗號:「我們去踢足球」。

馬努幾年後搬到了開羅,期待在首都更開放的生活,同時他和其他多數同性戀一樣,開始把gay、straight這類英文字納入自己的阿拉伯文詞彙裡。

有時他回到薩伊德港,會遇到他中學時代的兩個伴侶。他們都不談過去的往事,不過他發現和第一任比較聊得來,他已婚、生子,而且顯然把他們過去的關係當成年少輕狂的無害遊戲。

至於第二任,則沒結婚也從未交女友。就馬努所知,他也不再和男性發生性關係,而且他還到某個波灣國家當移工,那邊的情況比埃及還要更保守。馬努有幾次在薩伊德港正巧相遇,彼此互動尷尬。這個朋友過去的慾望沉默但強烈,如今卻麻木了,既沉默,也不帶感情。這讓馬努感到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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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The New Yorker

更新時間|2019.05.17 0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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