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愛的家比死更冷。對新井一二三來說,「母親」不等於甜蜜,而是劫難。從小她覺得自己是黑羊,5個孩子裡,母親看她最不順眼,嫌她太醜、太胖、太多小聰明。身體發育了不買胸罩給她,經痛了也不理會,三不五時拿刻薄話語凌辱,令她在成長過程自慚形穢,恨不得逃跑。

自卑小女孩長大後,果然飄洋海外12年,深受心理痼疾所苦。人離故鄉賤,賤到最底了,更有勇氣把創傷挖得徹底。多年後,慢慢重建自信,逃出母親籠罩的陰影,結了婚,也成了母親。痛歸痛,恨亦恨,她不願繼承上一代的不幸,反而在小孩身上彌補遺憾,像是遲來的禮物,告慰再也回不去的傷心童年。

「前幾天我跟媽媽通電話,她突然說:『昨天有人送來好多草莓。』接著再度嘲笑我的鼻子像草莓,這人好奇怪,怎麼老是嘲笑親生女兒難看呢?我的五官很像父親,她偏只說父親好看,這什麼邏輯?始終講不通呀,讓人很不舒服。」談到母親,新井一二三(新井ひふみ)的眉頭皺縮,像被滾水燙開前的茶葉。

今年3月初,新井一二三(左)在華山藝文特區舉辦新書分享會,與老友楊澤(右)對談陳年舊事,讓現場來賓不時爆出歡笑。

3月初,新井一二三在華山特區的座談會聊到,日本文壇近年掀起「毒母文學」,女作家紛紛撰文怨懟母親,比如佐野洋子在散文集《靜子》描寫遭受母親靜子的虐待,4歲便下定決心,再也不牽母親的手,成年後,用更多仇恨抵抗母親。佐野洋子死後,前夫谷川俊太郎(日本當代詩人)與兒子上節目對談,宣稱前岳母靜子是非常普通的老太太,卻被女兒寫成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