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向右走遇伴侶
2000年,譚端近30歲時到了北京,這是他願意談論自己的起點。
我納悶:「你那些在中國的職稱,實在不像社恐I人能輕易駕御的。」譚端說:「我當時還覺得游刃有餘!訓練了十幾、二十年,就是為了當一個好記者。」

原來,社恐並非天生。譚端說,他去英國念研究所時,會刻意坐到第一排積極發問;千禧年到中國,除了當記者,他甚至擔任過2年的品牌總監,西裝筆挺地帶著團隊到處談合作。但他知道,自己始終是個外人,不可能坐到太高的位置。「有一年開兩會(「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與「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高層鬥爭,有人來跟我說了很多話,主要就是『因為你的(台灣)身分,我們沒法兒再用你了,不能讓你變成我們的未爆彈。』我很能理解。」
譚端形容自己其實也沒做出什麼了不起的成績,只是隨波逐流,正好遇到中國加入WTO的經濟起飛年代,各地拆遷建樓,China被諧音稱為「拆哪」。「有一點像司馬遼太郎寫的明治維新時代,每一天、下一年,都充滿希望。」
前5年,譚端的薪水不能算好,為了賺錢,他還在下班後接出版社的翻譯工作,迷上偵探小說就是從那時開始。但10年累計下來,譚端的薪水總共翻了5倍,他還繳了折合新台幣1百多萬元的頭期款在北京買房子。
「怎麼捨得離開?」
譚端回憶,36歲那年在公車上遇到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孩,他後來意識到自己是想成家的,但女友不想。2010年為了陪伴父母,將工作重心移一部分回台灣,人在空中二地飛,心卻覺得擱淺。2012年,多年情感終究是走不下去了,「很傷心、很傷心。」譚端將房子留給女友,又再多付了幾年貸款,「淨身出戶」。
許多人安慰譚端,說他走的時間剛好,因為2012年年底,好幾位媒體界朋友都被捕而消失,至今沒有消息。「那年中國發生什麼事?」「習上。」他2個字就交代一切。
但,他與北京的緣分竟然沒斷。
回台重啟人生的譚端拍紀錄片、出版口述歷史,後來還開了書店。網路上少數能找到譚端受訪的影片,幾乎都是在偵探書屋時期。鏡頭前的他一身短袖短褲、捲髮帶點頹廢、說話帶著笑意。雖然同樣有著靦腆的氣質,但與此刻眼前這位戴著圓框眼鏡、頭髮短齊、微微拘謹的55歲譚端,彷彿是一對性格相異的兄弟檔。
10年前,有個中國參訪團到偵探書屋辦活動,主辦人邀譚端和團員一起用餐,幫他省頓飯錢。席間有位女性藝評人因年過30還沒結婚,成了同團前輩指教的對象。坐在藝評人對面的譚端出面解圍。「後來她問我是誰?我說,是剛剛那家書店的老闆;她說,以為我是那家店沖咖啡的。」
譚端在介紹這位藝評人時,口氣帶點猶豫,「她…她…我想一下要怎麼措辭。」
作家竟然詞窮?因為這位藝評人—孟瀟,後來成了他的太太。
「解圍的當下,她看著我,可能有感謝,可能有好奇。」是那個眼神,讓譚端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不會就是她吧?」
2人聊起來,發現彼此幾乎是同時在同一個生活圈。一人常出沒的書店,是另一人經常辦活動的地方;一人常去的美術館,就在另一人家的巷口。也許2人已在北京擦肩多次,卻在台灣才有了交集,宛如是幾米的《向左走‧向右走》真人版。
一年後,譚端飛去北京處理攝影器材,只待2天,臨時問孟瀟有沒有空?也沒跟父母報備,就順道辦了登記結婚。
「這不可能沒有預謀吧?說的像是去假結婚的。」他不好意思地承認:「出發前我有上網查一下需要帶什麼證件,如果有機會,想趕快把她定下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