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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專欄/美國公共廣播公司解散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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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專欄/美國公共廣播公司解散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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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2026年1月5日,成立逾半世紀的美國公共廣播公司(Corporation for Public Broadcasting, 簡稱CPB) 正式宣告解散。對全球公共媒體研究者與民主倡議者而言,這不只是一項行政決策,而是一個象徵性極強的歷史斷裂時刻。CPB 的終結,並非源於經營失能或社會需求消退,而是政治極化、民粹動員與財政緊縮交織下,公共制度被迫後撤的結果。

作為長期研究比較公共媒體制度的學者,我對此感到憂慮,但並不特別意外。CPB 的存在,原本就是美國民主制度中一項極其脆弱、卻又不可或缺的設計。它誕生於1967年《公共廣播法》所形塑的制度想像之中,被刻意打造為政府與公共媒體之間的「防火牆」,以法人化、非營利的形式,阻隔政治權力對新聞與節目製作的直接干預。美國的公共廣播與電視體系,得以維持編輯自主與公共使命。

從短期來看,雖然CPB自行宣告解散,但美國公共電視(PBS)與 全國公共電台(NPR)並不會立即消失。這些全國性媒體品牌,仍擁有會員制度、捐款網絡,足以支撐一段過渡期。

然而,CPB 的資金分配機制過去一直有其重要角色。對於位於紐約、華盛頓等大城市的大型電台而言,失去 CPB 補助或許意味著必須擴大募款與數位轉型;但對於阿拉斯加偏鄉、美國南部貧困地區,或原本就仰賴基礎補助才能維持訊號的小型地方公共電台來說,這幾乎等同於被迫關門。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當制度性公共資金退出,公共媒體勢必被迫向市場靠攏。這不只是財務模式的調整,而是價值排序的轉變。在募款壓力與點閱邏輯主導下,那些原本被視為公共責任核心的內容——兒童教育、地方公共事務、少數族群與弱勢社群的聲音——將變得愈來愈難以為繼。從《芝麻街》到原住民語言廣播,這些承載教育平權與文化尊嚴的節目,向來不是市場的寵兒。

這樣的轉變,也將加速「新聞沙漠」的擴張。近年美國已有許多城鎮失去當地報紙,公共廣播往往是這些地方唯一仍持續運作的新聞機構,肩負緊急通報、市政監督與社區連結的功能。當事實導向的在地新聞退場,錯假訊息、陰謀論與非理性的政治動員將更容易填補真空,社會撕裂也將加劇。

將視角拉回台灣,我們的公共電視與廣播同樣長期承受經費不足、政治干預疑慮與數位平台競逐的多重壓力。對客家社群與其他關心族群媒體發展的人而言,美國CPB的解散是一個警訊:語言保存、文化傳承與公共討論需要長期投資,若缺乏制度性支持,最終會變得愈來愈衰弱。

CPB 的解散,象徵一個時代的終結,但公共媒體的使命尚未消失。這起事件也提醒我們,民主從來不是自然延續的遺產,而是一項脆弱且需要不斷維護的集體選擇,絕不能任由公共媒體機構在政黨惡性鬥爭中衰亡。

更新時間|2026.01.15 12:00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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