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受訪問時,提到味道遞嬗的問題,也提到有什麼家族的菜還沒有做的?我一想就想到「滷牛腱」,這是我家從小吃到大的必備菜式,也是宴客時的併盤要角。但我一直沒做它,不是因為它尋常好做容易忽略;而是我一做它,就會想起我哥哥。想到我在爐前看火候,背後哥哥躺在床上盯著我看的眼神。他是拖著病體,叮嚀我如何滷牛腱,而這程序和味道,是爸爸教他的。

我被我哥從小打到大。我常常說,我和哥哥常打架,那是我的說辭。其實我是被壓著打,毫無反擊能力。我哥哥是運動健將,遺傳了爸爸的好體魄,各種運動都拿手,也極會幹架,是村裡的孩子王。我小他3歲,喜歡跟,愛對路,他嫌我麻煩,什麼都不會,出去玩不想帶我。

媽媽說,我戀家,出去玩一下就回來,家裡隨時都看得到我,其實我是沒地方敢去。哥哥就不同,竹林河邊山裡到處跑,出去一天都沒影兒,所以常被我爸爸揍。他被揍也沒事,照樣出去玩。為了讓哥哥跟我玩,我還幫他洗球鞋討好,鞋是洗了,他就是不帶我出去。一氣之下,我撕掉他苦心收集的郵票,當時就後悔了。哥哥回來,二話不說,狠狠揍我一頓,仍是不帶我出去玩。

窮極無聊,我只好在門內說故事給同齡的孩童聽,為了可以說故事,就大量看書,這實在是不得已,我更想要出去玩。好事的鄰居看在眼裡,每次都說,老裴喜歡小兒子會讀書,捧在手心;大兒子野,天天被揍。實情根本不是這樣,我哥哥被修理,回頭修理我,我其實最慘。

我家都是單名,哥哥名傑,我是偉。我都罵他桀傲不馴,他則說我尾大不掉,愛跟又趕不走我。

不過我知道哥哥很照顧我,尤其是爸爸過世後,我在大學惹到幫派被小弟威脅。哥哥一聽說,立刻去談判,可能是他的兇狠程度超過對方,之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