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泥新城山礦場,是原住民土地上時間最久、規模最大、影響與傷害最深的開發案。今年初,礦場爭議接連出現幾項重大進展:政府公布真相調查,坦承昔日土地制度對原住民不公;礦下部落首次對礦場進行諮商同意投票,同意亞泥繼續採礦;行政部門再次端出《礦業法》修法草案,目標今年完成修法。

住在礦場下的太魯閣族人,已與礦場共存半個世紀,真相、道歉、補救來得太晚,家園被礦場取代的第一代族人,如今多半凋零,昔日反亞泥還我土地運動的靈魂人物田春綢,也在年初逝世。今年初,我們走訪部落,訪問不同世代、不同立場的族人與抗爭者,從一座礦場,看見原民守護土地的艱辛,和偏鄉部落長期受制的困境。

年初大寒這天,我們造訪田春綢生前位於花蓮的家,78歲的丸山忠夫滿頭白髮,戴著紅色圍巾迎接我們。1月4日,田春綢因腦出血病逝,妻後3週,丸山仍在適應獨居生活:不會買一人份的便當,索性不吃飯,一個人的家過於寂靜,電視長時間開啟。去年2人散步時,田春綢突然昏倒送醫,如今丸山對固定的散步行程也意興闌珊。「只是沒有運動,晚上都睡不著。」他操著略帶腔調的中文,不好意思地笑,眼角帶著疲倦。田家原是27年來反亞泥運動的重要據點,田春綢離世後,丸山將往日盤踞客廳的檔案箱、地圖、影帶都交給環保團體,人們不再頻繁造訪,客廳寂靜清冷,一旁和室裡的象牙白骨灰罐,成為最顯眼的存在。「我的心情是,愛子(田春綢日本名)的骨頭想放在家裡,總是覺得2個人在一起,但那樣的話,愛子是不是不能去天堂?」

田春綢逝世後,骨灰安放花蓮家中,這天丸山特地穿上田春綢為他編織的毛衣,與太太合影。

聊到田春綢,丸山打起精神,翻出2人當年的婚紗照,照片裡,田春綢身穿鮮豔亮紅和服,姿態嬌羞,眼神難掩爽朗豪氣。1974年,32歲的田春綢赴日學美容,在東京新宿車站問路,攔住當時在麵包工廠擔任技術員的丸山,「她問路以後,我們一起喝咖啡。」所以是對太太一見鍾情嗎?丸山害羞地笑了:「她的個性是小孩子一樣的心性,什麼人都是好人…去外國旅行,不會英文,只翻字典,5分鐘馬上(和當地人變成)朋友,在這方面是這樣天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