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莞仁    攝影|陳俊銘

30年前,佳奇集團董事長吳景亮,在彰化埔心成立女鞋加工廠,一圓創業夢,但做了10年風光生意,敵不過生產成本增加,他前進柬、越設廠,到柬國的第一週便碰上內戰駁火,挺過動盪,全盛時期,2地合計年產5百多萬雙女鞋。

無懼東南亞政局不穩,秉持有土斯有財的觀念吳景亮一路獵地。2014年,因應當地政府整頓市容,他關閉鞋廠,卻把握金邊房市起飛的機會,以鞋廠為基地,開發總銷售金額達75億元建案「Sky Tree」。時勢推著吳景亮前進,他要證明,代工廠也有華麗轉身的一刻。

「20年前這邊只有我們一家工廠,旁邊都是沼澤,剛來的時候,連路燈都沒有。」頂著柬埔寨炙熱的豔陽,佳奇集團董事長吳景亮戴著工地帽,領著我們爬上佳奇海外第一宗建案基地「Sky Tree」的32層頂樓。

 

代工女鞋 跨足房地產

「往這邊看是總理府,旁邊是金融中心、火車站跟中央市場。」說起Sky Tree的周邊環境,吳景亮臉上滿是自豪的神情,難以想像4年前,這裡還是年出口300多萬雙鞋,養活超過3千多位工人的女鞋代工廠。

在柬埔寨的辦公室受訪,說起40年前的創業夢,吳景亮語氣堅定。
在柬埔寨的辦公室受訪,說起40年前的創業夢,吳景亮語氣堅定。

1980年,吳景亮靠著結婚禮金和向親友借貸的15萬元,在彰化設立女鞋代工廠。但敵不過生產成本增加,1992年,吳景亮前進越南設廠,陸續拿下Tommy Hilfiger、U.S. POLO ASSN.、AIGLE、Rita Corazza,以及義大利高檔品牌Massimo Santini等國際品牌女鞋訂單,4年後又轉進柬埔寨金邊成立佳永鞋業。

南向投資轉眼26年,在當地政府開放對外投資的策略下,外商紛紛搶進,金邊市區的地價也大幅翻倍,一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取代本地人傳統居住的高腳屋。

與此同時,吳景亮的製鞋王國也面臨考驗,傳統的女高跟鞋、包鞋逐漸被平底鞋、休閒鞋取代,出口逐年減少,加上2014年金邊市政府一紙公文,要求整頓市容,市中心不得再有製造業,他索性關閉佳永鞋廠。

佳奇位於越南和柬埔寨的工廠,全盛時期年出口500多萬雙鞋。(吳景亮提供)
佳奇位於越南和柬埔寨的工廠,全盛時期年出口500多萬雙鞋。(吳景亮提供)

時勢推著吳景亮前進,他不是沒有想過要賣掉工廠土地,告老還鄉、含飴弄孫,但大兒子、佳奇集團執行長吳臻育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如果我們收了,就只賺到土地的錢,可是我們的人脈、資源就不見了。」

「本來我也是想土地賣一賣,鞋子剩下越南廠縮小一點,但我大兒子、小兒子說,人家都買土地來開發,我們自己有土地,為什麼不蓋房子?他們有這樣的想法,我就想支持他們,好,那我們自己來做。」即將邁入60歲的這一年,吳景亮決定再搏一回。

Sky Tree以佳永鞋業2千700多坪的工廠舊址為建地,設計為3棟建築,樓高3米3、採酒店式公寓的模式營運。吳景亮找上新加坡Urban Architecture建築設計公司規劃,還挖角台中豪宅建商寶輝建設的工務主管長駐,使Sky Tree成為該區第一高樓。

吳景亮笑說:「現在這個時間點開發房地產正好,太早蓋,本地人沒錢買,太晚蓋,市場已經很競爭。做出來的東西跟大家都一樣,你搶嘸啦!我就是要走在前面。」

在有土斯有財的觀念下,吳景亮(左)在柬埔寨一路大量獵地。右為長子吳臻育。
在有土斯有財的觀念下,吳景亮(左)在柬埔寨一路大量獵地。右為長子吳臻育。

 

摸索創業 豬舍當工廠

事實上,這並非吳景亮第一次跨足房地產行業。吳景亮30多年前就曾成立厚重建設,在家鄉彰化埔心蓋起連棟透天厝,但一個農村的窮小子又是如何搖身一變,成為鞋廠大老闆?

「阮家自阿公那一代開始,阮爸爸、叔叔大家攏是公務人員,只有到我才開始做生意。可能因為自細漢我的個性就不喜歡被綁著,我就想未來要當頭家,自己做自己的生意。」

吳景亮退伍後先進入汽車材料行送貨,賺取創業資金。圖為當憲兵的吳景亮。(吳景亮提供)
吳景亮退伍後先進入汽車材料行送貨,賺取創業資金。圖為當憲兵的吳景亮。(吳景亮提供)

1955年出生的吳景亮,在東勢高工完成汽修科學業後,為完成創業夢想,手上資金不足的他,先到台北一家汽車材料行上班。「我當時去當送貨員,可是我發現汽車材料的項目太多,想要當老闆,手上沒有100萬元根本不可能,但40年前我哪來100萬元?我做了4個多月就離職。」

回到中部,吳景亮在朋友的介紹下,進入以生產蘆筍汁聞名的津津食品上班,期間為了貼補家用,他甚至利用家裡的空地養了200多頭小豬,但豬價大起大落,根本不是小本經營的吳景亮能夠負荷,養豬人生也以失敗告終。

「其實我剛退伍時很青澀、也不懂事,只是人生有一個目標,未來要做生意。」說起40年的創業歷程,吳景亮語氣仍然堅定,「我在津津當工務,我發現我也沒有資本開食品廠,這不是我要的,我只好離開。」

吳景亮在創業路上不斷找尋機會,1978年,他進入中部一家鞋廠擔任總務,時值台灣紡織、製鞋代工的輝煌時代,吳景亮認為機不可失,2年後,他創立和興鞋業加工廠。「當總務的時間比較多,我可以到處看、到處學,我在鞋廠待了2年,我發現做鞋子代工本錢不用太多,我就決定創業,專門做女鞋的包鞋跟、組合大底。」

1980年,吳景亮到苗栗通霄海水浴場玩水,認識了表姊的朋友游麗花,後來2人結婚,吳景亮便決定租下一處荒廢的豬舍改為工廠,克難地做起鞋業加工生意。

「我要創業,阮爸很反對,他說你當員工就好,每個月領薪水,也不用煩惱。可是我很堅持,阮爸想了很久,他告訴我,我2個弟弟、妹妹都還沒結婚、都需要錢,如果我真的要做,他沒辦法給我錢,要自己想辦法。」

 

成立佳奇 接單做外銷

萬事起頭難,吳景亮拿著結婚收到的禮金,以及向親友調度來的資金,總算湊足15萬元的創業資本。為了省錢,他每天跑鄰居家借電話聯繫業務,父親看在眼裡,嘴上雖說不支持,卻默默地掏了3萬多元,替吳景亮申裝室內電話,好讓他方便洽公。

製鞋生意逐漸上軌道,長子吳臻育回憶:「小時候我們就住在工廠樓上,那是台灣的經濟奇蹟,每天工廠都在加班,我下課回來要幫忙折紙盒、貼標籤,半夜還要去買麵給加班的歐巴桑吃。早上我起床上課,爸媽還在補眠,桌上就放了錢讓我們買東西吃,我到現在還記得,陽春麵加一顆滷蛋剛好就是15元。」

一次,吳景亮拿著加工好的鞋底到鞋廠交貨,結識了前來下單的貿易商,因品質與交期穩定,後來貿易商直接向他下單,創業4年後,他成立佳奇興業代工女鞋外銷,並陸續拿下多家國際女鞋訂單。

Tommy Hilfiger是吳景亮主要的女鞋客戶之一。(吳景亮提供)
Tommy Hilfiger是吳景亮主要的女鞋客戶之一。(吳景亮提供)
因品質和交期穩定,吳景亮拿下義大利高檔品牌Massimo Santini訂單。(吳景亮提供)
因品質和交期穩定,吳景亮拿下義大利高檔品牌Massimo Santini訂單。(吳景亮提供)

 

南向發展 柬埔寨獵地

製鞋讓吳景亮的創業路風光了10年,但抵擋不了台灣生產成本逐年上升。1992年,吳景亮決定先到越南成立第一個海外工廠,是第4家進駐越南的台灣鞋廠。

吳景亮在越南成立2座生產基地,但1994年,歐洲宣布將對越南製造的產品課徵進口稅,在品牌商的要求下,吳景亮又得另覓新址,「客人問我,是不是考慮看看,把部分的訂單移轉到沒有關稅的地方。」

吳景亮苦笑,當時距越南最近、最合適的生產地點,除了柬埔寨金邊,就是緬甸仰光。考量金邊離越南胡志明市較近,且使用美元計價,可降低匯率波動的風險,1996年7月,吳景亮將越南工廠交由太太游麗花管理,投資了200多萬美元,隻身前往柬埔寨設廠。

佳奇越南廠現由吳景亮(左)的太太游麗花(右)經營。(吳景亮提供)
佳奇越南廠現由吳景亮(左)的太太游麗花(右)經營。(吳景亮提供)

當時吳景亮在金邊最大的淡水湖萬谷湖邊,覓得2700多坪工廠基地,正要建廠之際,柬埔寨卻爆發內戰。

70年代柬埔寨曾因內戰,造成上百萬人死亡,沒有人能預期,這一次內戰會延續多久,吳景亮不是不怕,但他轉念安慰自己:「我所有的機器、設備剛從高雄港上船,內戰就開始了,可是頭都洗下去了,難道能不剃嗎?」

所幸內戰維持不到一週便告終,吳景亮陸續擴建生產基地,3年後在當地又增加一座新廠,全盛的2003年,合併計算越、柬2地工廠,佳奇的海外女鞋版圖共有九條產線,聘請超過8千名工人,年出口500多萬雙女鞋,年營收破15億元。

不過,長期在製鞋業打滾,吳景亮也察覺到製鞋利潤越來越差。2004年,在親友的邀請下,吳景亮一度到中國無錫投資輪胎廠,但不諳輪胎產業,不到一年就慘賠一億元作收。

說起這段往事,吳景亮忍不住自嘲:「我對輪胎一點也不熟悉,這件事告訴我,投資就要做自己熟悉的,不懂、不熟悉、沒把握的絕對不要投入。」

在金邊投資20多年,吳景亮(左2)與當地員工開會時已經能說簡易的柬語。
在金邊投資20多年,吳景亮(左2)與當地員工開會時已經能說簡易的柬語。

早期到東南亞投資的台商,以紡織和製鞋業為大宗,柬埔寨因長年內戰,不僅缺乏基礎設施,政治局勢不安穩,也讓多數台商僅願租廠房,不願投資買地。靠著投資移民取得柬國身分的吳景亮,比起外國人更能合法買賣土地,在傳統有土斯有財的觀念下,在柬埔寨投資20多年,他一路大量獵地。

 

紮根金邊 第二代輔佐

吳景亮指著懸掛辦公室內的柬埔寨地圖,以金邊為中心,北至世界聞名的吳哥窟所在地暹粒,南往旅遊勝地西哈努克港,都有他的版圖,總持有土地面積高達300多公頃。以金邊市中心地價,每年以20%的速度上漲推估,土地增值讓吳景亮獲利超過百億元。

2014年,因應當地製造業撤離市中心的政策,吳景亮果斷關閉柬埔寨佳永鞋業,利用早年在彰化跨足房地產的經驗,成立J&L國際地產,申請一連串建築許可,並在2016年開發Sky Tree建案,去年並拿下合作金庫聯合台灣另5家行庫,第一個海外大宗的聯貸授信3500萬美元。

2003年,長子吳臻育研究所畢業之後,也到柬埔寨幫忙。他的3個孩子,也跟著父執輩的腳步,到金邊就讀國際學校、落地生根。

吳景亮(右)的孫子吳東霖(中)也跟著父執輩的腳步,在柬埔寨求學。
吳景亮(右)的孫子吳東霖(中)也跟著父執輩的腳步,在柬埔寨求學。

Sky Tree由J&L自行銷售,主力客戶來自柬埔寨、台灣以及中國,最小坪數11坪,每坪均價為15萬到25萬元,去年已經挹注集團營收102億元。

第2代陸續進入家族事業,佳奇的業務也跟著開枝散葉。本業女鞋現由吳景亮的太太游麗花負責越南廠,柬埔寨的房地產開發則是吳景亮的長子吳臻育負責,吳景亮的長女在台中經營松穎生技,代理羊肉爐、燕窩等事業,小兒子吳子昀則在台中管理松穎國際地產,作為柬埔寨建案在台灣的溝通窗口。

我問吳景亮,做鞋子跟蓋房子有何差異?他笑說:「鞋子的工藝很精細,差一釐米,鞋子穿起來就是不舒服,蓋房子的道理也是一樣。」

站在Sky Tree頂樓,吳景亮滿頭大汗卻興致勃勃,「你鞋子做不好,人家穿了會跌倒,蓋房子也是,一個人要多撙節開銷,才能買一間房?所以我是用做鞋子的精神,來蓋我的房子。」

 

後記 龜毛成就美麗

吳景亮身材保養得宜,平時喜歡穿得鮮豔、搶眼,這位金邊市區的台灣黑狗兄,幾乎每件襯衫、外套袖口上,都繡上自己名字的縮寫。

吳景亮幾乎每件襯衫和外套袖口上,都繡上名字縮寫。
吳景亮幾乎每件襯衫和外套袖口上,都繡上名字縮寫。

「我沒有刻意減肥,但為了穿衣服要好看,不管出國還是回台灣,我每天早晨6點起床,一定到健身房做40分鐘重訓。」吳景亮強調:「我是9月1日出生的處女座,個性歐!很龜毛、對自己要求很高,別人不敢穿的我都敢穿,我兒子還不太敢穿得像我這樣鮮豔。」

佳奇集團 大事記
  • 1980年 創立彰化和興鞋業加工廠
  • 1984年 成立佳奇興業代工女鞋,創立厚重建設在彰化建連棟透天厝
  • 1992年 赴越南設廠
  • 1996年 赴柬埔寨設廠
  • 2003年 柬、越2廠合計年出口5百萬雙鞋
  • 2012年 成立台中松穎生技
  • 2014年 關閉柬埔寨佳永鞋業
  • 2016年 柬埔寨推Sky Tree建案
  • 2018年 Sky Tree銷售7成,預計2019年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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