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瑞芬    攝影|林俊耀    影音|李文顥

詹姆士‧漢森於國會作證後,頓時被媒體拱為暖化議題的科學巨星,他也一肩挑起宣導的重擔,上電視、召開記者會,接受無數專訪,幾乎每篇報導都引用他的話,民調證實,當時民眾對於溫室效應議題的覺醒程度,高達68%。

如今的他,高齡77,依然老驥伏櫪, 孜孜矻矻,持續為地球與人類的未來請命。近年來,他更直接走上街頭,參與相關示威活動,甚至五度被逮捕。

專訪中,我們好奇他一直是這樣慷慨激昂嗎?他連聲否認,說熱情原本並非他性格的一部分。

「不不不,剛好相反,基本上我是個科學家,一個沉默寡言的美國中西部科學家,我1980年代在國會作證,引發很大的關注,很多批評也隨之而來,因此我決定不要再捲入,因為我自認不是一個很好的溝通者,我喜歡研究科學,也做得很好,因此我決定退出。」

長達15年,漢森不再受訪,直到2004年。他不計個人毀譽, 再次挑起「地球看守人」的擔子,關鍵仍是他身為科學家的良知。

「當時,我有了孫子和孫女,我不能讓他們未來埋怨我,阿公明明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卻沒有向世人說清楚,因此我決定發表公開聲明,批評政府缺乏適切的能源政策。

重出江湖後,漢森除了積極宣導全球暖化的沉重威脅,更不遺餘力倡導有意義的行動與解決方法。

漢森打破沉默,再次面對人群,宣導氣候暖化的危殆,因為他不希望深愛的孫子女日後被迫接收一個失控的環境。(漢森提供)
漢森打破沉默,再次面對人群,宣導氣候暖化的危殆,因為他不希望深愛的孫子女日後被迫接收一個失控的環境。(漢森提供)

NASA被迫改變宗旨

道德勇氣促使漢森再次面對人群,卻讓他成了執政者的眼中釘。當時由小布希主掌的白宮甚至幾度致電NASA,要求漢森在對媒體發言前,必須先得到NASA總部的許可。

白宮此舉無疑是要漢森噤聲,但他沒有因而退縮,反而把這些限制一五一十告訴《紐約時報》。在紐時於頭版刊出相關消息後,迫於輿論的壓力,NASA只得撤銷這些審查措施,但事情並未就此劃下句點。

漢森說,「我原本援引NASA的成立宗旨第一條:理解並保護我們的星球,來合理化我的公開談話,沒多久,這條宗旨就被刪除,再也不曾出現。」

1988年,漢森作證時已做出一系列預言,睽違15年,氣候暖化的證據更強而有力,漢森也益發感到向大眾溝通清楚的迫切性。

漢森說,重點是盡快改用零排放的電力。然而,自從他30年前提出警訊以來,人類在經濟發展的大旗下,溫室氣體的排放不減反增,使得我們居住的星球,一步步邁向無可逆轉的危機。

1988年,漢森上節目解說氣候暖化將造成越來越頻繁的極端氣候。(漢森提供)
1988年,漢森上節目解說氣候暖化將造成越來越頻繁的極端氣候。(漢森提供)

「我們的論文已預言海冰會消融,導致海平面上升、並出現更多超級暴風。倘若二氧化碳持續快速增加,我們估計未來50-100年內,海平面就可能上升好幾公尺高。

海平面升高好幾公尺,意味著什麼?

漢森秀出一張世界地圖,上面標註了世界各大都市。「這些是全球最大的城市,可以看到超過半數以上都與海為鄰。屆時佛羅里達、荷蘭和孟加拉將完全被淹沒,還有中國一大部分。」

科學家的良知

他最不樂見的,就是留給年輕人一個失控的環境。

「科學證據清楚明瞭,我們必須停止排放二氧化碳,也必須透過優化的農法和造林等方法,從大氣中抽走部分二氧化碳。」

根據NASA的數據,目前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是65萬年來最高,達到409 PPM,理想中至少必須降至350 PPM,才能穩定氣候。

再看看其他驚人的科學證據:

● 史上18個最炎熱年度當中,17個年度落在2001年以後;

● 2012年間,北極夏季海冰萎縮至史上最小面積;

● 過去100年間,全球平均海平面已升高近乎7公尺。

為時未晚

高齡77的漢森依然老驥伏櫪,決心把全球暖化的危險向大眾說清楚講明白。
高齡77的漢森依然老驥伏櫪,決心把全球暖化的危險向大眾說清楚講明白。

專訪中,我們請漢森預言30年後會是何種光景,他卻並不悲觀,認為人類還來得及避免大災難的發生,只要每年減排幾個百分點,方法是讓石化公司支付碳稅。

我們必須讓石化燃料的價格誠實反映成本,目前價格並未計入空污、水汙染、氣候變遷等,我們必須讓燃料的真實價格逐漸、穩定地升高,這些費用該在礦坑或進口港口向石化燃料公司收取。經濟學家也同意,只有價格誠實反映成本時,經濟也會運作得最好,目前的價格並不誠實。」

問題在於,石油公司一向懂得利用錢權遊說,要如何讓他們支付這筆費用?

「其實這很容易做到,但政府不喜歡這麼做,因為他們和石化業者是一丘之貉,我想就這點來說,美國大概是最糟糕的地方,華府變成特殊利益的爛泥,國會議員、選戰資金全部來自捐款,金主用錢買影響力,石化業尤其嚴重。嗯,其實多數國家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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