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19.03.15 23:28

【全文】張國政槓上董座柯麗卿 長榮集團內鬨掀訴訟大戰

文|劉志原 林喬慧 柯長錕    攝影|機動組 陳俊銘 董孟航    繪圖|張秋鴻、楊茜婷 
張國政(圖)不滿柯麗卿續任長榮國際董座,憤而掀起訴訟大戰。
張國政(圖)不滿柯麗卿續任長榮國際董座,憤而掀起訴訟大戰。

2016年,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過世,大房全面主導事業,但近日爆出老二張國明及老三張國政認為大哥張國華被老臣柯麗卿蒙蔽,不滿柯續掌集團主要控股公司長榮國際董事長,全面提出告訴,要求宣告長榮國際2月的股東會決議無效、7席董監事應全面退出、確認董事長行為無效、要求法院指定管理人接管張榮發基金會等5項訴訟。長榮集團內鬨正式浮上檯面。

開春以來,長榮集團喜事連連,旗下長榮航空元月才宣布,連續6年登上國際知名航空專業評鑑網站AirlineRatings.co公布的全球前20家最安全航空;不只如此,2月底明晟(MSCI)進行季度權重調升,台股僅4家被相中,長榮集團就包辦一半,長榮海運、長榮航空都在名單之列。

張國政小檔案
  • 年齡:57歲,1962年生
  • 學歷:美國波士頓大學企業管理系
  • 現職:中央再保險公司副董、長榮航空董事
  • 經歷:長榮海運董事長、長榮集團首席副總裁
  • 家庭:已故長榮集團總裁張榮發大房三子,已婚
柯麗卿(中)在張國華支持下,續任長榮國際董座。
柯麗卿(中)在張國華支持下,續任長榮國際董座。
柯麗卿小檔案
  • 年齡:72歲
  • 學歷:基隆女中
  • 現職:長榮國際董事長
  • 經歷:長榮集團、次席副總裁
  • 家庭:已婚

 

大房三子 分兩派

長榮集團看似一片榮景,內部卻暗潮洶湧,茶壺裡的風暴已延燒數月,風暴中心就是長榮集團主要控股公司長榮國際,該公司是長榮航空第2大股東,持股12.17%,在9席董事裡占2席;此外,長榮國際也持有長榮海運6.23%股權,為第3大股東,並在集團各公司幾乎都有董監席次。

長榮航空今年初連續第6年被選為全球前20家最安全航空公司。
長榮航空今年初連續第6年被選為全球前20家最安全航空公司。
2月底MSCI季度權重調整,長榮海運(圖)及長榮航空都獲選。(東方IC)
2月底MSCI季度權重調整,長榮海運(圖)及長榮航空都獲選。(東方IC)

本刊調查,在長榮集團舉足輕重的長榮國際,今年2月11日召開股東會改選董監,大阿哥張國華與2個弟弟張國明、張國政對誰擔任董事長有歧見。最後,張國華與老臣柯麗卿連手,在7席董監事中拿下3董1監,老二張國明以祥陽慈善基金會拿下一席董事席次,老三張國政以政慧發展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拿下一席董事,而張國政親戚謝國獻拿下一席監事。

情勢演變至此,大房3個兒子分裂成2派,一是剛取得長榮國際主導權的大阿哥派,包括張榮發長子張國華、楊美珍夫婦及老臣柯麗卿、戴錦銓,另一派則是由次子張國明、張聖皓父子與三子張國政為首的弟弟派。

以張國華(左)為首的大阿哥派,在2月的長榮國際董監改選拿下3董1監,並支持柯麗卿續任長榮國際董座。右為張國華妻子楊美珍。
以張國華(左)為首的大阿哥派,在2月的長榮國際董監改選拿下3董1監,並支持柯麗卿續任長榮國際董座。右為張國華妻子楊美珍。
長榮國際是集團主要控股公司,在集團各公司幾乎都有董監事席次。
長榮國際是集團主要控股公司,在集團各公司幾乎都有董監事席次。

 

老二老三 聯手告

大阿哥派大獲全勝,柯麗卿更在張國華支持下連任董事長,引爆雙方戰火。本刊調查,弟弟派的張國明與張國政認為股東會的舉行及董監事選任都違法,已向台北地院聲請假處分及提起民事訴訟,分成5大案,要求宣告長榮國際2月的股東會決議無效、7席董監事應凍結職權並全面退出長榮國際、確認董事長行為無效、要求法院指定管理人接管張榮發基金會等訴訟。

老三張國政(前)聯手老二張國明等人,向台北地院聲請假處分及提起民事訴訟,提出長榮國際2月舉行的股東會決議無效等主張。(聯合知識庫)
老三張國政(前)聯手老二張國明等人,向台北地院聲請假處分及提起民事訴訟,提出長榮國際2月舉行的股東會決議無效等主張。(聯合知識庫)
長榮集團2016年裁撤管理總部後,長榮國際接續扮演管理總部的功能。
長榮集團2016年裁撤管理總部後,長榮國際接續扮演管理總部的功能。

訴訟大戰先由弟弟派的老二張國明與太太陳惠珠、兒子張聖皓,以及老三張國政、曾瓊慧夫婦,在股東常會後,向台北地院聲請假處分,要求凍結改選結果,將長榮國際新當選的7席董監事列為被告,包括長榮國際董事長柯麗卿、個人董事張國華、戴錦銓與法人董事財團法人祥陽慈善基金會、政慧發展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而大哥張國華妻子楊美珍、謝國獻這2席監事,也都被提告要求禁止行使董監事職權。

此次的風暴中心長榮國際,為何成為兄弟角力的攻防目標?因為,2016年初張榮發辭世後,長榮集團火速裁撤管理總部,長榮國際便接續扮演管理總部的功能,只要集團各公司遇重大事件,如購買新飛機、新船等大案,就要提報到長榮國際,再由長榮國際召集各公司開會討論。也就是說,誰擔任長榮國際董事長,就形同登上昔日集團總裁大位,成為長榮集團權勢最高位者。張榮發過世後,集團由大房3個兒子和老臣共同掌控,並由集團副總裁柯麗卿任長榮國際董事長。

長榮集團內鬨5大官司。
長榮集團內鬨5大官司。

 

首要目標 拔老臣

翻開長榮國際股東結構,除了張榮發基金會占28.86%為第一大股東外,張國華、張國明、張國政三兄弟各占18%、張國煒母親李玉美有7.14%,張榮發慈善基金會及張榮身後未處理的財產發各占5%。

弟弟派接著提出董監改選無效的主張,是依據張榮發慈善基金會章程,基金會董事長對外代表基金會時,要獲得董事會同意才可以,他們認為鍾德美身兼張榮發基金會及張榮發慈善基金會董事長,卻未獲2個基金會董事會同意,就出席長榮國際的股東會,並投票改選董監事,因而另分成3案提告,向台北地院訴請「確認董事行為無效」「股東會決議無效」;若獲勝訴,鍾德美在長榮國際的股東會投票行為就無效,改選董監事的決議自然也無效。

長榮國際在集團旗下各公司都占有不少股權及董監席次。
長榮國際在集團旗下各公司都占有不少股權及董監席次。

另弟弟派認為,鍾德美已不適任張榮發基金會董事長,最後再對張榮發基金會提告,要求由台北地院指定管理人接管張榮發基金會。由於2個基金會持股長榮國際近34%,誰掌基金會將影響長榮國際經營權。

弟弟派連番出招,台北地院3月22日將開庭審理,張榮發大房三兄弟夫妻及第3代與老臣,將因集團經營爭奪戰而站上法庭。

長榮國際在集團主要公司持股。(資料來源:經濟部商業司、公開資訊觀測站)
長榮國際在集團主要公司持股。(資料來源:經濟部商業司、公開資訊觀測站)

 

開會被擋 大發飆

這幾場官司,讓張榮發大房子女的不合浮上檯面。知情人士透露,老三張國政覺得大哥張國華被老臣柯麗卿挾持,有損公司和股東權益,主張拔除柯麗卿的長榮國際董事長位子,由張家人主導,但不被大哥認可。

事實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本刊農曆年前就接獲消息指出,早在去年12月11日,長榮國際在北市民生東路長榮大樓12樓召開的會議,雙方就曾發生衝突。

去年底張國政被擋在長榮國際會議外,當時他大鬧現場,引發警察到場關切。
去年底張國政被擋在長榮國際會議外,當時他大鬧現場,引發警察到場關切。

知情人士透露,時任監察人之一的老三張國政,認為大哥張國華被老臣挾持,提出要求解除柯麗卿的董事長職務,「當時會議室大門緊閉,張國政竟被阻擋在外,不得其門而入的他當場發飆狂敲門,不斷大聲怒吼,搞得現場氣氛相當混亂、尷尬,甚至驚動警察到場關切,最後以流會收場。」

內部人士透露,後來長榮國際召開的會議,也都流會未開成。

直到2月11日股東臨時會總算順利召開,改選結果出爐,張國華續任董事,妻子楊美珍也被選為監察人,柯麗卿仍舊穩坐董事長大位,張國政決定祭出殺手鐧,遞狀控告該次董監事改選程序不合理,要求會議決議無效,7席董監事全面退出經營。

本刊農曆年前後多次試圖向張國政求證,但他始終不願回應。
本刊農曆年前後多次試圖向張國政求證,但他始終不願回應。

本刊去年底便多次試圖向張國華、張國政求證,1月17日中午,本刊至張國政擔任副董事長的南京東路中再保大樓等候,張國政被一台白色TOYOTA載到公司門口。

見到張國政下車,本刊旋即上前表明來意,他一聽是記者便捨棄電梯,改走樓梯上樓,本刊不死心追上,他再轉搭電梯,期間本刊不斷追問,張國政都不願回應,本刊遞出採訪大綱,他也不願收下。

張國華(右)農曆年前頻繁出國,似是接洽公務。
張國華(右)農曆年前頻繁出國,似是接洽公務。

最後本刊將採訪信函交由保全轉交張國政,再以公司名義快遞一份採訪信函給張國政,數日後,張國政將2份信函原封未拆退回本刊。至於張國華則在農曆年前頻繁出國,甚難接觸。

農曆年後,本刊得知長榮國際已在2月11日完成董監改選,2月14日再度前往中再保大樓試圖取得張國政回應,當天他未現身;隔日應是有了先前被本刊堵到的經驗,張國政改搭乘另一台TOYOTA至中再保大樓,本刊見他提著公事包下車,再次上前表明身分,但張國政見狀後,面無表情直接搭上原車迅速離開。

張國明前年設立的祥陽慈善基金會登記在長榮海事博物館7樓,本刊走訪現場發現是空辦公室。
張國明前年設立的祥陽慈善基金會登記在長榮海事博物館7樓,本刊走訪現場發現是空辦公室。

而與張國政同一陣線的老二張國明,是以祥陽慈善基金會拿下長榮國際一席董事席次,該基金會前年7月才成立,代表人就是張國明,地址則登記在北市中山南路上的長榮海事博物館7樓,本刊到現場察看卻發現是空辦公室,詢問大樓人員,對方卻說:「沒聽過祥陽慈善基金會。」

 

難忍二房 屢出走

2016年創辦人張榮發(圖)辭世後,長榮集團就推行專業經理人制,淡化家族色彩。(東方IC)
2016年創辦人張榮發(圖)辭世後,長榮集團就推行專業經理人制,淡化家族色彩。(東方IC)

今年57歲的張國政,自美國波士頓大學企管系畢業後就進入長榮集團,對航空事業涉入最深,長榮航空成立時,他就以企劃本部協理身分,替長榮談下眾多航權打下基礎,最高曾當到集團首席副總裁,卻因年輕時求好心切,加上一直不能諒解張榮發二房的存在,而和父親屢爆衝突,2進2出長榮,近幾年僅擔任中再保副董事長。

一手創辦長榮航空的張國政,一直心繫航空業,離開航空業多年的他,前年中以長榮國際法人代表身分重返長榮航擔任董事,一旦長榮國際改派法人代表,張國政將失去在長榮航的董事職位。其實在張榮發二房兒子張國煒離開長榮集團,另創星宇航空後,外界一度看好張國政接掌長榮航董座。

張國政(前右2)早年對航空涉獵頗深,曾以企劃本部協理身分,替剛創立的長榮航打下基礎。(今周刊)
張國政(前右2)早年對航空涉獵頗深,曾以企劃本部協理身分,替剛創立的長榮航打下基礎。(今周刊)

早在2016年1月,張榮發過世,隔月長榮集團便裁撤管理總部,自那時起,長榮集團就揮別強人時代,改由專業經理人扛起營運重責大任,這3年來,長榮海陸運陸續交新船、交新機,長榮航空前年還進行第3代新制服換裝,宣布新長榮時代來臨。

之後長榮確實繳出亮眼成績單,如主要事業體之一的長榮航空,去年前3季獲利達59.81億元,累計每股純益1.36元,優於前年同期的1.22元;2017年獲利63.1億元,年成長高達65%,每股純益1.38元,遠高於前年的0.83元。

長榮家變事件簿
  • 2016.01.20:張榮發過世,享壽90歲
  • 2016.02.18:張國煒內部公告張榮發遺囑,宣布接任集團總裁
  • 2016.02.22:大房派掌股權優勢,宣布廢除管理總部、總裁一職
  • 2016.03.11:張國煒遭拔除長榮航空董事長一職,改派林寶水
  • 2016.03.23:老臣柯麗卿接任長榮國際董事長
  • 2017.06.26:張國政以長榮國際法人代表名義擔任長榮航董事
  • 2018.09.01:長榮集團50週年慶
  • 2018.12.11:張國政被擋在長榮國際會議外,爆發衝突
  • 2019.02.11:長榮國際再度召開臨時股東會並改選董監,柯麗卿續任董事長
  • 2019.03:張國政向台北地院聲請假處分,要求凍結改選結果,將長榮國際新當選的7席董事列為被告

 

關鍵老臣 受信賴

柯麗卿自基隆女中畢業後,就進入張榮發與友人合資的中央海運,一路跟隨張榮發超過50年,後張榮發離開中央海運、創立長榮海運時,柯麗卿也以員工編號「002」加入。

去年9月長榮集團歡慶50週年,張國華、張國政、柯麗卿都出席站台,不到半年雙方就翻臉宣戰。(翻攝長榮官網)
去年9月長榮集團歡慶50週年,張國華、張國政、柯麗卿都出席站台,不到半年雙方就翻臉宣戰。(翻攝長榮官網)

祕書出身的柯麗卿心思細膩、行事謹慎,總在關鍵時刻給予建議,深得張榮發信賴,也讓她一路從基層升至長榮國際財務部協理、副總經理,甚至長榮集團管理總部的副總裁,地位僅次於張榮發。

柯麗卿不僅負責財務資金調度,目前還擔任集團多家公司董監事,是集團的重要幕僚及家族大掌櫃,有3個子女的她,私生活非常低調。

去年9月,長榮集團在張榮發基會舉辦50週年慶祝酒會,張國華、張國政、柯麗卿與時任交通部長的吳宏謀都出席,全球50多國合作夥伴也齊聚慶賀,場面盛大,現場嘉賓逾千人。

當時張國華致詞時曾感性地說,長榮集團將繼續秉持創業的初心與堅守信念,未來將不斷淬煉前行、與時俱進,期望60週年能再共聚一堂,往百年企業邁進。但不到半年,張國華、張國明、張國政三兄弟卻再起糾紛,甚至不惜對簿公堂,長榮集團的未來發展深受外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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