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炸醬麵 品嚐新竹老味道
我們好奇為什麼到這裡吃?來到三廠一帶的老麵館前,舒國治總會先「視吃」,他認為老麵店,從招牌、客人進出的速度、小菜櫃裡的滷味到店裡的節奏,在在自成風格。

三廠麵店的炸醬麵最受歡迎,細麵拌著炸醬,不甜、不辣,看似簡單,卻最能反映庶民飲食。舒國治說北方炸醬麵講究純粹,只用肉末、豆瓣醬與麵醬慢慢炒香;南方則會加入豆干丁、筍丁,是帶著對當令食材的珍惜。在他眼中炸醬麵是平民料理,不該昂貴,也不必豪華,「你可以吃一大堆,可是沒什麼花費,也沒有因此不美味,加魚翅跟海參美味幫不了忙,它融不進去。」滷菜上桌時他不加醬料,因為好的滷味,光是原味就能吃出滷功。
走路是認識城市最好的方式
餐後往舊城區前行,在有著百年歷史的巷弄間來回穿梭,也是走向一座城市記憶深遠的所在,大同路、中山路口的新竹第一信用合作社,是舒國治每次來都會停留的地方,他輕撫外牆磁磚,欣賞歲月風化後深淺不一的色澤,以及磁磚表面的細微凹凸。他解釋,這是2、30年代日本建築工藝留存在臺灣的時期,即使如今磁磚些微剝落,時間軌跡卻增添了建物的豐富性。

另一個讓他著迷的是騎樓,不僅為行人遮陽避雨,也讓人與街道維持自然的距離。走在微風吹拂的騎樓下,看著店家開門做生意,比任何觀光路線都更貼近城市生活。途中,一間結合自助洗衣與咖啡的小店吸引他的目光,他說:「等衣服的時候喝杯咖啡,很有意思。」城市的魅力,往往藏在這些不經意的巧思裡。
腳步這時沒有走進熱鬧的城隍廟,直轉長安街,街道瞬間安靜下來,舒國治停在入口賣花生捲冰淇淋的小攤前,他細看花生糖磚是否刨得均勻、香菜是否新鮮,因為真正好吃的滋味,都藏在細節裡。
長安街上新舊交錯的精緻小店
相較北門大街,長安街店家沒那麼密集,多是住家,偶爾穿插一兩間青草冷飲店、嬰幼兒服飾店在其中,因此這裡多了庶民生活感,少了觀光氣息。沿途走過傳承漢餅的如美餅舖、強烈視覺對比與暗黑風格的刺青店、日治時期即開業的竹林印書局、住家間的青草鋪和日式料理店,還有臺式便當店以及咖啡館交錯並存。

再往北門街走,我們看著兩旁老屋的窗框、弧形立面、斑駁磁磚來到眼前,它們像默默被記錄的痕跡,站在有著兩百多年歷史的外媽祖廟前,舒國治望向對街的鴻安堂藥房,再回頭看進竹山意麵旁的巷弄說:「這個拐彎、這條巷子,都像是侯孝賢電影最愛的景。」如同愈拉愈遠,定格一瞬間的長鏡頭,與事物保持距離的美感,也是看待城市的方式之一。
護城河畔舊建築美學
午後徒步走到護城河,微風吹散暑氣,路旁幾顆木麻黃,提示人們這裡距離海邊不遠。位在客雅溪與頭前溪之間的新竹市,由於地貌形成自然的風道,風特別好,也讓人更明白新竹為何叫風城,舒國治笑著說難怪米粉能曬得如此出色。
護城河畔的新竹市青少年館曾是警察電訊所,日治時期留下的麵包樹,以及4層樓的舊公寓,堆疊各年代的城市記憶。從文化街到仁愛街,途經舊軍人服務站前再次讓他停下腳步,60年代加入圓角變化與小陽臺設計的建物,即使牆面已斑駁,依舊展現舊時代追求現代感的美學。我們查看屋前的碑文,是由賴方伯建築師事務所設計,上面寫著新竹國軍賓館落成紀念,內文記載建於民國五十三年六月十日,像是穿越時空為人們帶來了解答。

竹蓮街日式小鎮氛圍
最後來到竹蓮街,略帶日本小鎮般氛圍的街道聚集不少老店,舒國治特別來此尋找泉興行麻荖,只可惜夏天氣溫高,這趟沒有口福嚐到,打算下次再訪的同時,老師傅聊起要秋冬製作才能保留最自然的口感。門旁小桌擺出外皮以糯米製作,包入餡料的紅龜粿,常用在祭祀、神明誕辰及做壽等傳統節慶。

撲空也無所謂,隔壁1911年開業的豐發行讓他駐足許久,和第4代老闆娘聊到做蘿蔔糕用的米時,得到的答案是,一定要用存放數月的老在來米,因為新米含水量高、黏性強,反而蒸不出理想口感。舒國治解釋說,「在來」就是原本、本地的意思,就像日本鐵道的「在來線」,服務地方、貼近日常,新竹通往香山、內灣的路,也有相同的氣質。

舒國治認識新竹市的方式,不在打卡景點,而是透過步行,在巷弄、老屋、麵館、街角的風景,以及那些不經意的巧遇之中,慢慢讀懂一座城市的性格。有時候人與地方的緣分,大抵不是因為來過一次便看盡,而是心裡掛念著,還有一處未曾走到;還有一種滋味,叫人惦記多年;還有一個午後,留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