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莞仁    攝影|陳俊銘    影音|梁莉苓

經營超過60年的萬星粿店,原是由第一代老闆簡阿萬創立,在太太簡柯秀英的協助下,曾是三重、蘆洲一帶最大的製粿批發商,但2001年,簡阿萬因車禍突然離世,老店的去留成了問題。

不忍父親的手藝從此失傳,四女兒簡滿足與先生楊松桂接下製作重擔,靠著父親留下的筆記按表炊粿,次女簡美玉、三女簡美月負責銷售。1年多前,簡滿足的女兒楊珺涵也回家幫忙,婆婆媽媽當道,女力齊心不只尋回父親留下的古早味,也牽起家族綿密的情感。

來自台中大甲的簡柯秀英,19歲嫁給製粿維生的簡阿萬,被女兒尊稱是店裡的「老招牌」。

清晨5點多,三重中央市場早已人聲鼎沸,頂著不到十度的低溫,萬星粿店的二女兒簡美玉,陸續將早上蒸好的年糕、紅龜粿、草仔粿擺上攤位。

自嘲是急性子的簡美玉,一面招呼客人,一面要助手們趕緊再把產品送來。萬星的淡旺季,隨著民俗節慶變化,她說,像除夕的前一天,「凌晨4點就有人來等,真的,我還沒有來,客人已經在外面等我。」

萬星的生產工廠在市場內距店面不到200公尺處,走進工廠,幾座半個人高的蒸籠火力全開,負責生產的四女兒夫妻簡滿足、楊松桂,身影幾乎要被蒸籠的霧氣遮蔽。

 

年前總動員 感情最緊密

眼睛來回掃射著蒸籠,楊松桂不時在牆上記錄炊粿時間,他說:「做粿最難就在蒸這一關,就算你做了30年都一樣,要記的東西多到比貓毛還多,又不能不小心,不然粿會生氣,20幾顆全部給你黏在一起。」

簡滿足(右)與女兒楊珺涵(左)分工製粿,合作無間、默契十足。

60多年前,萬星粿店的創辦人簡阿萬在中央市場內擺攤,直到2001年,他因車禍驟逝,家業才由女兒們接手。每年農曆過年的前半個月,就是萬星全家總動員的時刻,親友從四面八方來幫忙,除了勞力的付出,更是家族情感最緊密的時刻。

台北市迪化街二段、延平北路三段一帶,舊時地名為「四崁仔」,因位置鄰近淡水河,居民多以稻作維生,並研發出各項米食產品,又有「粿仔巷」之稱,是北台灣重要的米食聚落。

1934年,出生於四崁仔的簡阿萬,和弟弟簡阿益在當地粿行習得製作技術後,兄弟倆各取名字一字,成立「萬益粿行」。簡滿足回憶:「我爸還沒結婚前,他每天用手推車,推粿到台大校門口去賣,但那時還只是做小賣。」

 

分家改店名 夫妻齊打拚

娶妻生子後,簡阿萬搬到三重製粿,後來兄弟分家,弟弟接手老店招牌,兄弟生意各自獨立。簡家女兒對分家過程欲言又止,也不願母親多談。記者實際查訪後,目前萬益登記的店址並無招牌,但是門口堆疊的蒸籠顯示仍有營業。

簡阿萬(右)年輕時,常帶簡柯秀英(左)出國旅遊。(萬星粿店提供)

簡阿萬白天擺攤賣粿,晚上還經營副業「萬星冰果室」,於是他將粿店改名為萬星。因為口味承襲迪化街的閩南老師傅,每日使用糯米新鮮現做,且品項眾多,從年糕、芋粿巧、草仔粿,賣到米苔目、蘿蔔糕等米製品,生意愈做愈大,成了三重、蘆洲一帶,最大的製粿批發商。

「以前過年忙不過來,還要請南部、請坪林那邊種茶的人來幫忙。人家問阮地址?我告訴他,你下台北橋隨便問,人家就會報給你知。」被女兒們尊稱為「老招牌」的母親簡柯秀英說。

19歲和簡阿萬結婚的簡柯秀英育有4個女兒,但來自台中大甲的她,當初怎會遠嫁台北?老人家一陣害羞回:「那時我大姊在這邊工作,人家介紹我們認識,我看他在做粿,吃他做的每一款覺得都好吃,我愛吃粿就嫁給他了,結果嫁過去做得很辛苦,現在看粿都看到倦了。」話才說完,自己也笑了出來。

早年製粿沒有機器輔助,磨米、脫水全靠人力,簡阿萬凌晨3點起床做粿,再出門送貨、補貨,簡柯秀英則和師傅在後場幫忙。簡柯秀英回憶:「我嫁給他時什麼都沒有,連房子也沒有,所以很拚、想趕快拚起來,彼時我都做到攏會驚。」

 

彼此相扶持 創辦人驟逝

白天製粿、晚上賣冰,萬星家的4個女兒逐漸長大,讀幼稚園時,天才剛亮就得在家裡擔任小助手秤米苔目、芋粿巧,一家人相互扶持,有苦也有甜。

早年簡阿萬白天製粿,晚上又經營冰果室,工作忙得團團轉,簡柯秀英的手指曾被機器壓到變形。

「這都是以前被機器壓的,真的是做得很辛苦。」露出幾根被機器壓到變形的手指,簡柯秀英說:「以前我們做批發,清晨5點就有攤販來拿貨,我先生都要求這些女兒,要把工作做好才可以去上學,她們常做到哭,邊哭邊背書包邊走說:『我遲到了、我太晚了。』但是嘸法度,阮就是呷這行飯的。」

隨著女兒陸續嫁人,只有白天能到外場顧店,考量人手不足,簡阿萬結束了冰果室的副業,但考驗卻接踵而至,2001年,簡阿萬在一次外出補貨時出車禍驟逝,誰來接手粿店?

「那天是8月14日,他從三重要去台北補貨,結果騎車被一台載魚丸的車子撞到,唉,那真的是…」17年過去了,提起老伴的離開,簡柯秀英仍是記憶猶新,「阮頭家突然回去,那時也有想乾脆就不要做了,但我女兒認為,她們老爸放這途給我們,沒做怎麼可以?」

 

保留古早味 創趣味造型

當時三女兒簡美月、四女兒簡滿足決定接手,但製粿是門體力活,簡家無男丁,原從事汽車維修的簡滿足先生楊松桂,也跳下來幫忙。「這個工作很累、很辛苦,本來我們也不希望接,但一想到老爸的手藝丟了可惜,我先生就決定回來幫我。」簡滿足說。

四女婿楊松桂(圖)和妻子簡滿足扛下老粿店的製作重擔。
四女婿楊松桂(圖)和妻子簡滿足扛下老粿店的製作重擔。
楊珺涵1年多前回家幫忙,替傳統老店增添不少創新氣息。
楊珺涵1年多前回家幫忙,替傳統老店增添不少創新氣息。

雖然簡阿萬突然離開,所幸他留下一本詳細記錄製粿的筆記本,夫妻倆按表製粿,二女兒簡美玉、三女兒簡美月則負責外場販售。唯一不同的是,萬星不再做批發,女兒們固守著父親留下的老攤位、老客人,慢慢摸索父親製粿的古早味,例如萬星生產的草仔粿,迄今仍使用新鮮的艾草製成。

採訪這天,楊松桂帶著我們到三重河堤邊、他父母親的田地裡採收艾草。「新鮮的艾草種好到收成要1、2個月,現在市區很少了,所以我們自己種、自己收。我說句實在話,既然要做生意,就要讓跟你買的人吃得健康,是不是?」

包有紅豆內餡的寶可粿,頗受市場歡迎,25元/顆。
包有紅豆內餡的寶可粿,頗受市場歡迎,25元/顆。
無臉男粿是楊珺涵以宮崎駿動畫電影《神隱少女》為靈感的新產品,25元/顆。(萬星提供)
無臉男粿是楊珺涵以宮崎駿動畫電影《神隱少女》為靈感的新產品,25元/顆。(萬星提供)

父親走了10多年,扛下製作重擔的簡滿足,現在幾乎一秒就能捏好紅龜粿,製粿早已來說不是難事,「現在的東西一直改、口味越改越精緻,味道好像走味了,但我還想保留我父親做的古早味。」1年多前,簡滿足的女兒楊珺涵也回家幫忙,不到30歲的她,則想辦法替傳統老店增添創新氣息。譬如她以遊戲《精靈寶可夢》中的寶貝球造型,設計出「寶可粿」,店內還販售以宮崎駿動畫電影《神隱少女》為發想的無臉男粿。

「寶可粿的外皮是紅龜粿、內餡是紅豆,外面那條帶子是用芝麻做的;一開始長輩會奇怪,人家怎麼可能會買?但很多婆婆媽媽來市場,看到都會買給小孩吃,還有幼稚園跟我訂。」受到市場肯定,楊珺涵笑得開心,可是她也坦言,起初並不想回家幫忙。

 

女兒皆孝順 人生很知足

「以前我想跟同年齡的人一起工作、交朋友,也想看看外面的人怎麼做。」後來楊珺涵決定先用家裡店鋪創業試水溫,每到夏季,她承接了上一代萬星冰果室的招牌,晚上又賣起古早味剉冰,1年多前,她才回到粿店上班。

在三重中央市場經營60多年的萬星,有不少死忠顧客支持。

簡柯秀英受訪時,常轉頭看看正在招呼客人的女兒、孫女們,大女兒簡美麗也在市場內擺攤賣衣服,50多歲的女兒們如今還親熱地喊她媽咪,不時給她一個撒嬌擁抱。

當年那個生女兒生到哭的老媽媽感嘆地說:「以前阮頭家還在的時候很疼我,40幾歲就帶我去歐洲旅遊,還去阿拉斯加坐那個船好大艘呢!女兒現在都這麼孝順,人這樣有知足就好。」

顧客這麼說

萬星粿店是我吃了40幾年、從小吃到大的老店,也是我們三重地區,做台灣米食最道地的店家。我最喜歡吃他們的紅龜粿跟草仔粿,因為餡料非常紮實,像草仔粿包的菜脯米炒得非常香、非常好,只要有民俗節慶,他們家一定大排長龍。

新北市 呂小姐
萬星粿店
  • 地址:新北市三重區中央北路13號
  • 電話:(02)2975-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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