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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13 03:42

【吃便當】活簡單,死才艱難

文|鄭進耀    攝影|陳毅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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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成家裡有許多醫院救回來的病貓,只有診所裡的「阿蝦」是「無病領養」。
陳易成家裡有許多醫院救回來的病貓,只有診所裡的「阿蝦」是「無病領養」。

45歲的獸醫陳易成,午餐通常是1盤沙拉,他在診所養了1隻13歲的老貓阿蝦,阿蝦的午餐則是1碗乾飼料。「養動物要放鬆心情,主人放鬆,動物也就放鬆,可是台灣飼主常把人和動物都養得很緊張。」好比吃食,簡單就好,不必大費周章,人和貓都是如此。

台灣人養寵物常常發展成「宗教式」的信仰,陳易成說:「有人很著執要讓貓吃鮮食,認為這樣才最健康,如果愈原始的食物愈健康,你是不是應該直接餵貓吃活老鼠?」現代人與現代寵物的健康困境很類似:「寵物活動力不足,若年紀又大,過多的鮮肉是身體負擔,我養過13隻貓,全吃乾飼料,每隻都活到10多歲。」主人對貓鮮食的執著,反映的是現代人對「人工化」生活的焦慮,好像天天待在家的貓狗,吃了鮮食就能變成草原上奔跑的豹了。

陳易成從小就喜歡動物,國中時養了20多隻天竺鼠,大學偷養流浪狗。有一次獸醫院外,1輛運送鴨子的貨車,掉下1隻公鴨,陳易成救了牠並治療其外傷,3個月後公鴨痊癒了,陳易成把牠送給鄉下的朋友,還買了2隻母鴨給牠當女朋友,安養天年。

這是陳易成診所一貓一人的午餐,他主張飲食簡單,他吃的是沙拉,左上角是阿蝦午餐吃的乾飼料。
這是陳易成診所一貓一人的午餐,他主張飲食簡單,他吃的是沙拉,左上角是阿蝦午餐吃的乾飼料。

行醫13年來,他前後養過13隻貓,只有阿蝦是健康的貓,其他全是行醫過程中搶救回來的,譬如有隻3週大的小貓有半邊的肺失去功能,在氧氣箱住了3個月:「我跟主人說,算了啦,繼續住下去要好幾萬,你把貓給我吧。」每隻貓的醫療費用幾乎都可以買1台轎車,「這些主人不見得付的出來,而克服這些難纏的病痛,讓我很有成就感,錢的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所以,陳易成最大的財富就是家裡的這12台車了。

台灣寵物隨著眷養環境改善,壽命也跟著延長,癌症和各種老年病症因而愈來愈多,甚至已有寵物洗腎服務。陳易成見過有的獸醫放不下自己的寵物,堅持救到最後一刻,結果是活生生看著自己的寵物慘死在手術台上。

救與不救都是艱難的事。陳易成曾有個客戶養了1隻脾氣不好、會咬女主人的老貓,有次老貓尿道生病,其實只要動手術、照料一段時間就能恢復,但女主人執意將貓安樂死:「有一些例子我覺得明明有機會可以救的,可是主人不願意,執行完安樂死之後,我會非常非常難過。」

難道不能拒絕嗎?「有些動物是手術做到一半,主人才決定要安樂死,我不能把傷口縫回去,然後住院養傷,再叫他送去別的地方安樂死,這樣主人也不願意。」即使已經執業超過13年,安樂死仍是陳易成最掙扎的事:「你是來救牠們的,可是卻要做完全相反的事,你會自我懷疑,這很不好受。」

美國獸醫界曾統計,美國獸醫的自殺率高於一般醫生,甚至是一般人的4到6倍,學界認為除了因為獸醫時常要面對執行安樂死的壓力之外,過度頻繁遇到生死問題,也使獸醫更容易跨過自殺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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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了,我遇過很多動物的生死,開始也會把死亡看成生命中的常見的事。」生與死都是掙扎,生命可以很簡單,1盤沙拉,1碗貓飼料就是一餐,活得健康,但生命不只是如何活下來的問題。生命要以何種方式離開,及生命消逝後人們的調適問題,又是另一個難題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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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03.13 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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