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樹寬

義大利星期天的大選,初步的開票結果:自體制外出發、具民粹色彩的「五星運動」聲勢不墜,以32.2%得票率成為最大的單一政黨。

排外立場鮮明的「北方聯盟」(聯盟黨)成了右派聯盟中的老大(17.7%),得票率甚至領先前總理貝魯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的「義大利前進」(13.9%)和「義大利兄弟」(4.4%)。執政的左翼民主黨表現不佳(18.9%),擔任黨魁的前義大利總理倫齊(Matteo Renzi)選後已經宣佈辭職。

義大利未來政局,還看各黨之間的橫縱連橫。可確定的是,傳統政黨勢力衰微,但是選民對新興的草根勢力仍缺乏足夠信心。這也是全球當今許多民主體制面臨的相同困境。

在CNN的報導中,義大利政治的困局,恰恰正反映在首善之區羅馬由「五星運動」首次執政後各種烏煙瘴氣的市政問題上。

義大利大選政黨得票

(資料來源: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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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大選政黨席次分佈

(資料來源: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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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 衰敗的永恆之都

自世界各地來到羅馬的觀光客,如今對羅馬印象最深刻的或許不是它壯麗的宮殿和博物館,而是街頭石板路上滿處可見的塗鴉和垃圾。市區巴士從不準時,不時的工會抗爭讓大眾運輸系統停擺。城市的輝煌如今蒙上了髒亂和衰敗。

情況嚴重的程度,羅馬甚至出現了名為「Roma Fa Schifo」(中文字面翻譯就是「羅馬真噁」)的公民團體,他們在網站上逐一記錄下來羅馬各種敗壞的現象,如今在推特已經有超過十五萬個追蹤者。

一場大雪 市政問題現形

2018年2月28日,羅馬市區的大雪造成交通大打結,清潔人員忙著清理人行道和街頭積雪。(東方IC)
2018年2月28日,羅馬市區的大雪造成交通大打結,清潔人員忙著清理人行道和街頭積雪。(東方IC)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羅馬的問題自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市民們感慨城市成了政府怠忽和漠然的犧牲品。

上週的降雪,讓城市完全停擺,學校停課兩天,市區交通大打結。市政府沒有提供經費準備雪胎,市公車因安全顧慮而停駛。

設法開門營業的店家,將就拿食用鹽來防止顧客在泥濘積雪上跌倒。沒有公家單位來清理積雪,工人們只能利用餐盤、瓦楞紙板、到任何手邊可拿到的工具來清理人行道。

一些行道樹因長期缺人照料修剪,撐不住積雪的重量而倒下。羅馬市中心泰斯塔西奧(Testaccio)的倒塌路樹差點壓倒公園打雪仗的兒童。另一棵樹倒在羅馬古蹟奧瑞良城牆(Aurelian walls)附近的輕軌上,阻斷了羅馬唯一的高架運輸系統。

融化的雪讓地鐵的階梯有如瀑布,鐵路員工忙著清理軌道,從羅馬發出的火車旅客平均候車時間是兩小時多一點。

羅馬大雪雖不常見,但是每逢大雪必然成災。上一次是在2012年,大雪也同樣造成市區秩序大亂。垃圾車要上路時清理道路時,才發現政府採購安裝車上的除雪機竟然尺寸不合。最後還是靠軍隊來清理街道泥濘的積雪才。

但顯然當時信誓旦旦要解決問題的承諾成了空話,生了鏽的除雪機至今還擺在卡拉卡拉浴場(Baths of Caracalla)附近廢棄的停車場。

羅馬人習以為常。聳聳肩膀、啜飲咖啡、一起發牢騷成了打發時間的最好方法。上午坐在泰斯塔西奧咖啡吧的一群老人家討論羅馬混亂的解決方法。

「要是墨索里尼早就把馬路清乾淨了。」一名喝著卡布奇諾的男士說:「這個國家需要恢復秩序,需要一個強人讓一切回歸原位。」

市政失能 外來移民自生自滅

協助處理外來移民安置問題的貝托拉吉(Carmen Bertolazzi)說,許多來自非洲的移民是由黑手黨底下的人蛇集團控制。如今人口走私比運送毒品或武器更有利可圖、也較少風險。(東方IC)
協助處理外來移民安置問題的貝托拉吉(Carmen Bertolazzi)說,許多來自非洲的移民是由黑手黨底下的人蛇集團控制。如今人口走私比運送毒品或武器更有利可圖、也較少風險。(東方IC)

因為市政失能而受苦的,也包括大批的外來移民。他們的困境又助長了極右派反移民政黨在選戰的聲勢。

目前羅馬市政府沒有負責處理移民的庇護申請機構,因此許多移民在主要火車站附近扎營,或是棲身在沿著提伯河而建的貧民窟。

CNN在今年一月曾經拜訪被住民稱之為「瑟拉姆宮」(Selam Palace)的大學廢棄大樓。這裡住了近千名來自衣索比亞、厄利垂亞和索馬利亞,已取得難民身分的移民,他們因為市政府無處收容,只能非法佔據廢棄的公家大樓。在羅馬市,大約還有超過五十處類似的地點。

非政府組織「世界公民」(Cittadini Del Mondo)的醫師丹潔洛(Donatella D’Angelo)每星期會到這裡提供醫療服務。她說:「一座歐洲國家的首都,如此對待難民和移民實在不可想像。」志工們用膠帶貼住破損的電線,讓她看病時有足夠的光線。「這是羅馬嗎?我們就只能做到這樣?」

口水戰戰不完 「垃圾不分左右」

2018年3月4日,羅馬市長拉吉赴投票所投票。年輕、外型亮眼的拉吉是「五星運動」的政治明星。(東方IC)
2018年3月4日,羅馬市長拉吉赴投票所投票。年輕、外型亮眼的拉吉是「五星運動」的政治明星。(東方IC)

羅馬落入如此窘境,許多人把矛頭對準了史上第一位女市長拉吉(Virginia Raggi),她也是新興政黨「五星運動」(M5S)的主要領導人。

羅馬下雪時,她剛好出訪墨西哥大談氣候變遷,成了媒體的笑柄。她缺乏防災準備也引來猛烈批評。

拉吉當初贏得市長選舉,主要訴求是掃除市政的貪污問題。不過她的幾名市府閣員已經先後因為貪污的指控而下台,同時市長本人也因為濫用公權力、和在對部屬調查案中做不實證詞而面臨調查。雖然拉吉力陳自己的清白,不過她的任內表現已經成了五星運動對手們的箭靶,說這個反貪污的新政黨也不乾淨,羅馬的執政也證明他們還沒準備好。

不過,羅馬市長陷入醜聞麻煩的歷史悠久。左派民主黨的前市長馬力諾(Ignazio Marino)因為公務支出面臨侵占公款、詐欺、和偽造文書的調查,在醜聞中黯然辭職,最後調查結果「並無不法」。

在他之前,右派義大利前進的市長阿勒曼諾(Gianni Alemanno),被控收受首都區的黑幫老大布茲(Salvatore Buzzi)超過十二萬五千歐元(約四百五十萬台幣)而受審。最後獲判無罪,但政治生涯就此告終。

歷史學者尼爾(Matthew Kneale)形容,羅馬是一個「寄生的城市」(parasitical city),搜刮著過去兩千年的光輝餘蔭,卻勾畫不出可永續開創的未來。「羅馬非凡的過去,讓城市成了朝聖、觀光、和政治的中心,也讓即使是徹底貪腐無能的統治者仍得以存續。」

2016年羅馬市政府於廠商的廢棄物處理因合約問題,引發羅馬街頭的垃圾危機。(東方IC)
2016年羅馬市政府於廠商的廢棄物處理因合約問題,引發羅馬街頭的垃圾危機。(東方IC)

柯文哲說「垃圾不分藍綠」,言者無心,但卻讓許多人眉頭一皺(或會心一笑)。在羅馬,「垃圾不分左右」大概也同樣適用。傳統政黨與弊案、與黑幫千絲萬縷的牽連,成了羅馬市政難解的痼疾沈屙。

以反貪為例,在號稱是對黑手黨最大規模的掃蕩行動中,包括布茲在內的多名黑幫老大在去年被判重刑,卻連帶拆解了羅馬複雜的政商網絡。像是市政府的廢棄物處理合約原本是黑幫一手承包,合法經營的業者價格比黑道高出許多,意外引爆了羅馬的垃圾危機。

羅馬市公車的改革,也面臨同樣問題。新主管祭出上班打卡等新措施引發員工的不滿,許多司機加入罷工行列,或是發車後刻意低速行駛抗議。分析家指出,掃蕩黑手黨之後的真空狀況,是羅馬如今陷入困境的根源之一。從某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羅馬正毀於挽救城市的努力。

在義大利這一次的大選中,少了傳統包袱的「五星運動」成了最大的單一政黨。這個依靠「賭爛票」起家、憑空出世的政黨,領導人是素人出身的(三十一歲、當過餐廳服務生、幾乎沒有任何公職經驗)魅力領袖狄邁歐(Luigi Di Maio)。他相信,比起有新法西斯色彩的右翼聯盟,或是如一盤散沙的左派政黨,「五星運動」是選民更好的選擇。但不管誰選贏了,未來要面對的都是難題。

參考資料:CNN、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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