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2018.04.28 08:00

【全文】長照2.0失靈 兄殺精障妹求解脫內幕

文|陳柔瑜    攝影|陳柔瑜 攝影組
中和蔡姓男子不堪長期照顧精障妹妹的壓力,竟選擇親手掐死妹妹,而殺了妹妹後他也不願獨活,吞老鼠藥試圖自盡。
中和蔡姓男子不堪長期照顧精障妹妹的壓力,竟選擇親手掐死妹妹,而殺了妹妹後他也不願獨活,吞老鼠藥試圖自盡。

新北市中和區22日上午驚傳兄弒妹血案,45歲的蔡姓男子長期照顧患有精神障礙的妹妹,最終不堪長期心理壓力,親手掐死妹妹後吞老鼠藥試圖自盡。令人難過的是,前1日高雄市也發生吳姓女子帶著重度身心障礙的妹妹意圖自殺,1個週末連續發生人倫悲歌,不禁讓人反省國內長照制度的不足,不只患者痛苦,還逼至親的家屬成為殺人凶手。

22日上午9時許,新北市中和區消防隊突然接獲蔡姓男子報案,該男用顫抖的聲音表示自己殺了妹妹,且吞下老鼠藥準備等死,希望消防員能幫忙收屍,警消獲報火速趕到現場仍無法阻止慘劇發生,破門後,發現蔡男和43歲的妹妹皆仰躺在臥室床上,蔡女脖子有明顯勒痕,已無生命跡象,吞藥試圖自殺的蔡男則意識昏迷,警消連忙將他送往雙和醫院急救,所幸保住一命。

 

最後遺願 多燒點紙錢

消息傳出後,鄰里間議論紛紛,難以相信大家眼中的「古意人」「好哥哥」竟會下此毒手,但卻有鄰居私下表示,這齣悲劇似乎早有徵兆。

警方調查,案發前一天,平時不開伙的蔡男,突然帶著妹妹去菜市場買了一大堆食材回家。鄰居告訴本刊,那天早上,在帶著暖意的春陽中,蔡男對遲鈍少言的妹妹特別有耐心,不僅陪她散步、曬太陽,還計畫晚餐要煮什麼菜,討論著妹妹愛吃哪一道,不時還摸摸她的頭,這溫馨的畫面,讓不少鄰居感動,沒想到隔日竟傳出弒親血案。

蔡男的遺書提到自己「真的受不了了」,期望兄姊能多燒點紙錢,讓他們一路好走。(設計畫面)
蔡男的遺書提到自己「真的受不了了」,期望兄姊能多燒點紙錢,讓他們一路好走。(設計畫面)
蔡家在中和租屋多年,蔡嫌更是鄰居眼中的好哥哥,疑因照護壓力龐大,逼得他痛下殺手。
蔡家在中和租屋多年,蔡嫌更是鄰居眼中的好哥哥,疑因照護壓力龐大,逼得他痛下殺手。

究竟什麼原因讓蔡男成為殺人凶手?蔡男在遺書提到,他長期看顧精神障礙的妹妹而身心俱疲,決定帶妹妹去找過世的母親,希望家人多燒點紙錢讓他們在黃泉路上好走,「我真的受不了了」,字裡行間透露出龐大的壓力,最後的遺願竟只是「幫我們多燒點紙錢」。

 

洗胃獲救 拒透露細節

本刊調查,蔡男和死者是8位手足中的么弟、么妹,因為妹妹長期罹患精神疾病,蔡男退伍之後未曾外出工作,肩負起照顧父母和小妹的責任,蔡家在中和該處租屋多年,由蔡男負責家人的生活起居,其他兄弟姊妹則給予經濟協助。

照護家人的工作並不輕鬆,但蔡男從未有過一句抱怨,鄰居常看到蔡男推著坐輪椅的媽媽出門,對於時常恍惚的妹妹也總是溫和相待,與附近住戶相處融洽,「孝子」形象深植街坊心中,蔡家父母在2011年和2017年分別離世後,兄姊數次想將他們接去同住,但卻被兄妹二人婉拒。

蔡家共有8名手足,但照顧么妹和父母的責任主要由殺人的蔡男負擔,其他手足則給予經濟協助。
蔡家共有8名手足,但照顧么妹和父母的責任主要由殺人的蔡男負擔,其他手足則給予經濟協助。

或許是獨自照顧妹妹的心理壓力太過龐大,蔡男案發前就曾幾次情緒不穩,開朗的性格也變得抑鬱。兄姊在案發前曾發現有異,案發當日上午7時許前往探視,按門鈴未獲回應,原以為他們出門買東西,於是前往龍山寺燒香拜拜,中午再次返回,迎接他們的卻是么妹的冰冷遺體。

蔡男在洗胃急救後於22日晚間甦醒,面對警方訊問,蔡男坦承犯行,只說「是我殺死她的」,對於犯案細節卻不願透露,言語更是顛三倒四,警方訊後依殺人罪嫌將他移送法辦。

 

另一案例 姊攜妹燒炭

但悲劇不只發生在新北市,55歲的吳姓女子長期照顧45歲的重度身心障礙妹妹,近日曾數度透露尋短念頭,竟於21日晚間帶著妹妹在車內燒炭意圖自殺,所幸路人即時發現白煙從車窗冒出,警消獲報趕抵現場,破窗才救出2人。

案發的車上發現吳女留下的遺書,吳女在遺書中透露妹妹無法自理生活,「所以我帶她一起走」,且註明拒絕心肺復甦術和緊急急救,更指名特定禮儀公司承辦二人後事,並拜託報案民眾聯絡丈夫。

高雄吳姓女子多年來照顧重度身心障礙的妹妹,21日帶著妹妹在車上燒炭自殺。(翻攝畫面)
高雄吳姓女子多年來照顧重度身心障礙的妹妹,21日帶著妹妹在車上燒炭自殺。(翻攝畫面)
車內發現炭盆與遺書,遺書還特別註明不要急救,死意相當堅決。(翻攝畫面)
車內發現炭盆與遺書,遺書還特別註明不要急救,死意相當堅決。(翻攝畫面)

「她很疼愛妹妹。」吳女丈夫趕到現場,對於妻子的行為十分詫異,他向警方表示,自己在台中照顧父親,妻子則為照顧小姨子住在高雄,小姨子的生活起居皆由妻子打理,疑因長期照護心力交瘁,沒想到真的做出傻事,警方則朝向加工自殺罪偵辦。

12小時內,台灣連續發生殘殺手足的悲劇,平時慈愛的兄姊不堪長期看顧身心障礙的妹妹之苦,又因太愛小妹而不忍她們獨留人世,痛下殺手的背後深藏的是外人難以理解的無助與悲哀,讓人反省國內長照制度的不足,竟逼得至親家人痛下殺手。

所幸警消即時破窗將吳姓姊妹2人救出,但姊姊恐要面臨加工自殺的罪責。
所幸警消即時破窗將吳姓姊妹2人救出,但姊姊恐要面臨加工自殺的罪責。

新店耕莘醫院精神科主任楊聰財表示,24小時照顧生病的家人,主要照顧者可能會有身心俱疲症候群,進而導致憂鬱症發生,長時間陪伴對照護者的精神來說是種煎熬,建議盡量採取3人輪班制度,給予照顧者喘息空間。

但對於一般家庭而言,別說是3人輪班,恐怕連找人代班都是奢望,政府能成為家屬的有力後盾嗎?

新北市衛生局坦言政府力量有限,心理衛生及長期照顧科長杜仲傑表示,蔡姓死者已列案追蹤近10年,最近一次訪視是3月1日,確認她有定期就醫服藥,除了外出需要陪伴外,沒有其他狀況,是最穩定的等級,蔡男在電訪中也未表達出異樣,因此還是希望鄰里和民間協助才能形成堅強的防護網。

 

長照制度 遭批不好用

蔡英文總統上台後主打長照2.0,這樣的制度能幫助身心俱疲的家屬嗎?新北市社會局表示,現行制度下,申請居家喘息服務需通過失能評估,蔡女恐會因未達標準而無法申請,雖然新北市針對這類患者有每年14天的短期照顧,蔡家卻未能及時求助。

新店耕莘醫院精神科主任楊聰財認為,照顧家人應要有3班人力,給予照顧者喘息空間。(翻攝自楊聰財臉書)
新店耕莘醫院精神科主任楊聰財認為,照顧家人應要有3班人力,給予照顧者喘息空間。(翻攝自楊聰財臉書)
新北市衛生局長期追蹤蔡女情況,悲劇發生,讓心理衛生及長期照顧科長杜仲傑十分難過。(翻攝自新北市政府網站)
新北市衛生局長期追蹤蔡女情況,悲劇發生,讓心理衛生及長期照顧科長杜仲傑十分難過。(翻攝自新北市政府網站)

長照2.0對於失能者真的能提供協助嗎?本刊實際詢問帕金森氏症患者的家屬,得到的答案卻是「那個沒有用」,該名家屬表示,照護人力往往只有白天幾小時,無法給予患者足夠的陪伴,主要照顧者還是日夜陪伴他的家人,「一人生病,拖垮全家」是許多失能患者家中的真實情況。

根據統計,衛福部在去年編列79億元經費給各地方政府,但地方政府的執行率卻只有六成,「有錢沒地方花」的背後代表著民眾認為長照制度「不好用」,只能期盼蔡政府對長照制度有更完整的省思,別再讓本該和樂的家庭傳出長照悲歌。

長照2.0還是罩不住

行政院於2016年通過「長期照顧10年計畫2.0」,政府編列百億元預算期望減輕照顧者負擔,但對許多家屬而言「長照2.0」還是不實用的制度。

服務對象50歲以上失智症患者、55歲以上平地原住民、49歲以下身心障礙者、65歲以上衰弱者。

服務項目包括照顧服務、居家護理、復健服務、喘息服務、交通接送、輔具服務、營養餐飲、機構服務、失智照顧、原住民社區整合、小規模多機能、照顧者服務據點、社區預防照顧、預防/延緩失能、延伸出院準備、居家醫療。

更新時間|2018.04.25 13:02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