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
2020.09.05 05:58

【鏡書摘】《乩童警探:雙重謀殺》選摘 六之五

文|張國立 繪圖|欒昀茜 

台灣出現首宗連續殺人案,弔詭的是前一個死者的指紋,居然出現在下一個死者的凶刀之上。毫無關聯的死者之間究竟是抓交替、或是凶手的殺人脈絡隱藏在幽微細節之中?

刑事局副局長齊富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調來乩童身分已在警界傳開的舊屬下羅蟄,希望找出一絲破案的曙光。

故事提要:

羅蟄和平溪分駐所所長石天華回到周亮武凶案現場,周亮武屍體發現處離鎮上有一段距離,並非他會經過的地點。但指甲內的泥土與這裡是相符的,羅蟄則挖到了周亮武的手機與折斷的SIM卡。

「公事,學長,我可以說我們一起找到,事實上也如此。」

「一起找到?」

「是。」

「不必。」

他們騎車反方向往平溪車站訪談周亮武妻子,山區內沒風,路上有人,天空沒雲,然後忽然所有人聲爆在鐵道每塊枕木之間。一列火車緩慢地通過商家中間的軌道,上百支手機舉得高高搶畫面。

平溪線火車由八堵至菁桐站,窄軌,尚未電氣化,完工於一九二一年,運煤專用鐵路,台鐵幾次想廢線,近二十年因觀光業倒成了熱門路線。

羅蟄低頭鑽過香港客的天燈,閃過韓國人的相機,向說酥米馬線的日本客點頭致意,謹慎地縮小腹躲過猛然撞來的各國屁股。

周太太個子不高,長得略福態,忙著為觀光客挑天燈、奉上毛筆,每個人來到平溪免不了在天燈上寫些祝福家人的字句點了火送上天,希望老天爺收到每盞天燈,並將祈福者的姓名、祈求的內容鍵入資料檔內,以便各級神祇毫不遺漏地一一處理。

像││像金凱瑞主演的《王牌天神》。

問一句,她答一句,幾乎和筆錄上的一字不差。出事當天周亮武照例出去買早餐,他愛吃飯糰和雞蛋煎蔥油餅,周太太仍睡得不醒人事,天燈小店的生意由她一人張羅,經常累到晚飯吃不下急著抱棉被。

那天周亮武到中午還沒回來,警察在她做生意時闖來告知。

兩名濕透襯衫的管區員警,第一位問她:

「周亮武是妳先生?」

第二位摘下警用鴨舌帽,低頭想把帽子摺成紙鶴,於是第一位再說:

「周亮武死了,後山,被人砍了一刀,當場死亡。」

周太太記得全部過程,她不等羅蟄開口即不停地說。

「我問他怎麼知道我先生死了?他說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說的。我叫他把醫護人員找來,我一定要問他憑什麼沒有送醫院急救就說我先生死了。

「我到後山去,這個高高的警官在抽菸,我先生剛剛在那裡死了,他們應該燒香,不是抽菸。

「兒女回來質問我,誰殺了他們老爸,我是警察嗎?我說要埋你們老爸就埋,我沒空,我還有他們老爸留下的汽車貸款要還。

「喂,高高的警官,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不敢說誰殺我先生?你們警察每天就會開罰單,死一個老百姓和死一條狗沒差是不是?你說啊。

「我們家幾十年好不容易賣天燈賺一點錢,你們看不順眼,我家舊貨車你們開單,我家前面雨棚你們開單,等我先生死了,你們不開單了,再開呀。」

羅蟄與石天華站著挨十幾分鐘的罵,石天華出去外面等,交給羅蟄應付周太太。能問出的資料實在有限,周太太不清楚周亮武的交友情形。

「他開計程車,以前去台北開,後來瑞芳排班載觀光客來平溪。一天跑不到幾趟,賺一千塊不夠他喝酒。」

不見石天華,她罵屋內老公的遺照。

「不知道聽誰的話,貸款換新的福斯,門口那輛,不開計程車開烏北,比較高級嗎?靠背,我很忙,叫他去自己做早飯,他出去買就不說了,只買他自己的,這個死人骨頭,不知欠誰賭債被殺掉。我叫兒子把福斯開走去賣賣,不要辦喪事,我沒錢,以後他們周家的事不要找我。」

周太太沒有哭,甚至沒有憤怒,語氣平靜得有如訴說今天賣掉幾個天燈。

羅蟄打去Uber,要求對方提供周亮武出事前七天的出車紀錄,與當天的預約資料,聽起來接電話的人努力扯他並不熟悉的隱私與公司機密條款,羅蟄沒耐心:「先生,準備好我要的東西,稍後去拿,說不定請我同事拿搜索票去翻貴公司的電腦。」

不能讓電腦被警方染指,每台電腦皆有其貞操。

周太太沒送他們,略駝背地迎向另一組操廣東口音的客人。周亮武的死,對她而言似乎疲倦遠多於悲傷。

無力悲傷?

當羅蟄打算找個地方加油騎回台北,意外地,話不多的石天華攔住他:

「喝杯咖啡去。」

作者簡介張國立

知名作家/美食、旅遊達人/擅長推理小說、歷史小說等。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畢業,曾任《時報周刊》總編輯,得過國內各大文學獎項,文筆既可詼諧亦可正經,作品涵蓋文學、軍事、歷史、劇本、遊記等各類題材,精通多國語言,以及歷史、軍事、體育。《乩童警探》第一部《乩童警探:偏心的死刑犯》各大通路熱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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