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2017.10.04 02:47

【寇謐將觀點】加泰隆尼亞獨立公投是台灣的楷模?這是錯誤且危險的類比

文|寇謐將  翻譯|謝樹寬 

本文原文 〈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以及台灣 〉(Homage to Catalonia...and Taiwan)刊載於《台灣守護Taiwan Sentinel》。作者寇謐將(J. Michael Cole)曾任加拿大國家安全情報局分析師、為常駐台北的記者與時事分析員。現任《台灣守護》總編輯。

西班牙憲法法庭下令停止750萬人口的加泰隆尼亞自治地區舉行獨立公投後所掀起的政治風潮,在台灣重新激起了關於台灣自己是否應就法理的獨立舉行公投的辯論。

當巴塞隆納的警棍、皮靴、和盾牌讓人瘀青骨折,在一些台灣獨派人士眼中,看到的是這些人們展現了台灣人所缺乏的勇氣和決心。當全世界驚恐震看著西班牙壓鎮暴部隊把沒有武裝的民眾踩在腳下,台灣的社群媒體則充斥著對自己人的無情指控,批評他們自己國人冷漠缺乏愛國心。加泰隆尼亞人民不顧安危的激情抗爭,成了追求自決的耀眼象徵。許多人說,這是台灣的模範。

加泰隆尼亞人的堅定行動或許值得讚賞,參與獨立公投的人們90%投下了贊成票,但是認為那裡的情況可供台灣效法,是一個錯誤的類比。(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過去幾年來與魁北克、以色列和馬其頓等國家的比較。)雖然自決是所有國家共有的——也是正當的——期望,其他地區和台灣所面臨的明顯不同,以至於用它們來做例子往往會模糊了——而不是釐清——台灣之路具有的特殊本質。因此,熱切支持獨立人士指控同胞缺乏加泰隆尼亞人所展現的無畏勇氣,既不公平,同時也是出自於對各別衝突的誤讀。

首先也最重要的,台灣並沒有像加泰隆尼亞尋求從西班牙獨立的迫切性。主要原因來自於它所涉及國家的法律地位。加泰隆尼亞儘管自治,但目前只不過是個「國中之國」(a nation within a state)。因此它追求的目標是革命式的(revolutionary),它尋求脫離西班牙這個國家、並建立加泰隆尼亞的國家地位,有獨立的政府機構、貨幣、護照、軍隊、並在國與國基礎上進行外交關係的能力。

台灣已是主權國家

與此同時,台灣已是國家(nation),也是主權國家(sovereign state)。雖然它的正式名稱,因歷史的包袱而可能讓許多人難以下嚥,但無論如何,不可否認台灣——或是中華民國(ROC)——是是主權國家。它有自己民選的政府、軍隊、貨幣、護照、有明訂的領土,同時能與其他國家發展關係,簽署條約參與國際組織。因此,台灣持續追求的自決是演進式的(evolutionary)而不是革命式的;台灣(中華民國)已經獨立並且符合所有主權國家的標準,無需為了達到國家的地位而與任何東西脫離或分裂。因此不令人意外,多數的台灣人,不管他們的政黨傾向如何,都不覺得有強烈需求採取類似公投的激烈手段,因為現狀已經帶給我們國家的好處。主導台灣民眾對主權問題看法的是務實主義,而不是情感或是名稱上的偏好。(我甚至認為,如深綠陣營長期主張的,台灣要清除中華民國的包袱與法統正當性,也是一個演化式的而不是革命式的過程。)

總結來說:加泰隆尼亞的國家地位需要脫離並建立一個全新的政府。台灣的國家地位,不管現在的名稱為何,已經有一套完整制度。此外,就法律上,加泰隆尼亞仍屬西班牙內部的問題,而台灣的「問題」則是外來的,涉及國際社會中個別存在地位的兩方陣營(姑不論北京的說法如何)。

獨立公投無法改變台灣面對外在威脅的本質

同樣很難想像的是一個成功的公投,及伴隨其後獨立的宣布會對台灣有所好處。雖然它或許會對國家地位充滿象徵意義的自我確認(就我個人看來,這已經是現在我們每天生活與經驗到的情況),實際上這樣的結果在任何方面都不會改變台灣面對外在威脅的本質,它也不能保證國際社會對我們的動作會給予祝福,承認台灣是一個共和國。不論台灣是存在於正式名稱叫中華民國的「現狀」,還是台灣共和國,北京仍會固執地反對台灣和/或中華民國的主權。因此,除了讓自己暴露在災難性的報復危機,台灣人的外在威脅並不會有所改變。

加泰隆尼亞人在週末面對鎮暴警察時展現勇氣,他們所對抗的警力比起與台灣一旦宣布法理獨立,或是舉行這方面的公投之後要面對的軍事回應微不足道。加泰隆尼亞人應付的並不是佛朗哥,而是一個民主的政府;台灣人則面對一個武力強大的威權國家,且它會毫不遲疑動會用人民解放軍來一次徹底解決「問題」。因此,指控台灣人怯懦,沒有跟卡泰隆尼亞人一樣承擔風險,是極不公平的說法。我們要談的可不是警棍和皮靴,而是巡弋導彈和彈道飛彈、火砲、兩棲運輸船、潛艇、坦克、轟炸機、驅逐艦、護衛艦、以及數以萬計外來的地面部隊。國家的自殺不符合台灣利益,也不是達到「更純粹」獨立形式的理性方式。

另外,我們也很難想像公投和宣布獨立,對台灣人過他們的生活會有明顯的影響。既然整個政府(以及國家)的基礎建設都是既有的,一個「台灣共和國」可想而知會建立在之前的基礎上。換句話說,即使宣布獨立必然隨後是演進式的建國過程,除非共和國的新領導們能夠找到替代幾十萬的公務人員、警察和軍人——同時解僱幾十萬原本在位置上的人——否則宣布獨立之後的情況應該和既有情況極為類似。

認為靠一個台灣共和國,可以解決所有困擾台灣的問題,同樣也是源自於假象。要解決這些問題(實際上為數眾多)也是演進式的:在於深化台灣的民主制度、淘汰不適任的人員、簡化政府的機構、更大的施政透明度和問責制、並因應不斷改變的全球局勢做出調整。這一切現在就都可以做到,只要大家捲起袖子,做自己該做的事。不論我們喜不喜歡,在台灣共和國這些挑戰同樣會存在——而且,它們也是要靠同樣的2350萬的人民來解決。

毫無疑問,加泰隆尼亞的發展和它人民的精神讓我們受到而鼓舞,它表達了自由和自決的普世價值。不過焦躁的獨派人士指控台灣人沒有比照辦理就是怯懦,這不僅令人不快,也貶低了我們已達成的諸多成就。更糟的是,做出這些指控的人,都沒有好好研究兩個衝突的歷史,以及他們尋求建立的國家的地緣政治背景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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