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樹寬

澳洲最老的科學家大衛古德(David Goodall)在瑞士的一家診所裡,吃了魚、薯條、和起司蛋糕,聽著貝多芬的歡樂頌,在家人陪伴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位104歲的老先生,必須從他西澳大利亞的老家買單程機票飛到瑞士尋求安樂死。因為根據澳洲法律規定,協助病患自殺仍屬非法。

這個一生在學院裡工作的科學家,也用自己的生命,為安樂死的公共辯論做出了最後的貢獻。

「我們還在等什麼?」

古德是在澳洲支持安樂死的組織Exit International創辦人尼茲克博士(Philip Nitschke)陪同下,來到瑞士的協助死亡組織Life Circle的診所。

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古德必須轉動轉盤,把強烈鎮定劑奈波他(Nembutal)注入自己手臂的血管內。在這之前,工作人員按照規定詢問古德「叫什麼名字」「人在哪裡」「正要做什麼」等問題,古德則逐一清楚做了回答。

尼茲克說,古德他的最後遺言是「這真是花了我有夠久的時間!」

在這之前,古德對於一些相關文件簽署顯得有些不耐煩,對著陪伴他的親友們說:「我們還在等什麼?」

古德在家人陪伴下完成了最後相關文件的簽署。(Exit International)
古德在家人陪伴下完成了最後相關文件的簽署。(Exit International)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由死者自己主動執行達到目的的「協助死亡」(assisted dying),目前在加拿大、荷蘭、盧森堡、瑞士、和美國部分州是合法的。

古德本身是知名生物學和生態學家,過去在澳洲他也積極為協助死亡合法倡言,他的行動也有了回應:澳洲的維多利亞州從明年起,協助末期病症患者自殺也將合法。

古德本人並非末期病症的患者,不過他的視力和行動能力近年來嚴重惡化。他說「大概在五到十年前」就開始覺得自己生無可戀。

古德交代把自己的遺體捐贈醫療機構,如果不可行的話,則希望骨灰灑在瑞士當地,他不希望任何的葬禮或是紀念儀式,因為「他並不信仰死後的生命」。

生命的最後演出

上個星期他與子女和孫子女們從澳洲伯斯來到法國與一些親戚們見面,隨後來到了瑞士巴塞爾附近的診所。他的案例在澳洲媒體引發騷動,澳洲的醫師們一度揚言要阻止古德搭機離開伯斯。

古德在死亡的前一天,在三名孫子的陪同下參觀了巴塞爾大學的植物園。孫子們說他們對於古德在媒體高度關注下展現的勇氣深感驕傲,也很高興他能選擇自己的方式來結束生命。

在生前的最後一場記者會上,古德看起來精神奕奕,身穿印了「沒有尊嚴地老去」(ageing disgracefully)的套衫。記者問到他最後想聽什麼音樂,他說:「我還沒想好,如果可以選的話,那就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最後樂段好了。」

隨即古德即興唱了起來:

Freude, schöner Götterfunken,

Tochter aus Elysium,

Wir betreten feuertrunken

Himmlische, dein Heiligtum.

(歡樂,天國的火花,)

(極樂世界的仙姬;)

(我們如醉如狂,)

(走進你的聖地。 )

古德博士生前的最後記者會

以實際行動創安樂死先例

尼茲克說,古德的死亡創下了一下先例。雖然他明顯衰老,但是並沒有末期疾病,身體大致也還健康。他說就他所知,「(在澳洲)古德是第一位基於年齡的原因要求協助死亡的例子」。

我們遇到的情況是,有人告訴他你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但是在他看來他不過是要行使自認擁有的權利來結束自己生命。
尼茲克,Exit International創辦人

古德說:「到了我這樣的年紀,或者比我還更早一點,人會想要在適當的死亡時刻自由選擇死亡。」

他希望自己的身體力行,可以加速推動安樂死的相關立法。支持者也認為,古德在他認定自己的生命不值得再繼續之後,為結束自己的人生負起了責任。

「這是危險的先例」

不過,協助自殺的合法化,許多人仍有所顧慮。

澳洲醫學協會主席甘農博士(Michael Gannon)說,他很擔心「某個百歲人瑞自殺」被當成值得頌讚慶祝的事。

古德博士做出這種決定的說法是之後生命沒有值得好活了。我覺得這已經跨越危險的分際線。
甘農博士,澳洲醫學協會主席

甘農認為,社會應該設法鼓勵「更好的臨終照顧」和「更好的緩和治療」,來協助生命受苦難的人們,而不是獨斷地決定什麼樣的生命值得活下去。

「到底活到幾歲之後我們就不再慶讚人們繼續活下去?」甘農說:「我很擔心我們社會,會用獨斷的決定判定誰的生命有價值可以繼續,而誰的生命又該按照法律予以結束。」

最老科學家的生命研究

古德生前是伯斯的伊迪斯柯文大學榮譽研究員,曾獲頒澳大利亞勳章,發表過數十份研究論文,在他退休之後仍持續發表。1979年擔任大部頭的《世界生態系》總編輯。

在2016年他也曾成為國際媒體焦點,學校宣布當時已102歲的古德不再適合在學校裡工作,要求他把工作地點改在自己家中。在全球科學家抗議聲援之後,校方收回了成命。他也因此得到了仍持續工作的「最老科學家」的封號。

參考資料:Guardian,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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