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慶祥    攝影|賴智揚

供應新竹縣市50萬人飲用水及芎林大片農田灌溉的頭前溪,上游乾淨的水源有80%為新竹科學園區的工業用水,新竹人只能喝下游劣質的原水,及用導電度超標的汙水灌溉稻田。「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溯溪調查,發現沿岸有非法堆置的垃圾掩埋場,以及多家光電大廠,排放汙水有重金屬過高之虞。聯盟表示:「我們只求一根專管,將光電廢水排放到自來水廠下游。」

10月1日,新竹「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召集人陳翠琴,指著滿山遍野的垃圾說:「竹東垃圾掩埋場年代非常久遠,1984年頭前溪流域被水利署劃為『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後,依法不能設置垃圾掩埋場,就關閉了!一直到4年前,新竹縣環保局以『暫置』『轉運』名義,重啟竹東垃圾掩埋場,這一暫置,就是4年。」陳翠琴說,若狀況緊急,暫時使用1、2個月,大家能理解,但一放就是4年,簡直是政府帶頭違法!

 

飲用品質差 居民憤抗議

陳翠琴說,更糟的是早年垃圾掩埋場較為簡陋,底部沒有不透水層防護,會有大量滲出水,且因為是暫置,依法不能使用該掩埋場,也就無法編列預算維修,使得頭前溪被垃圾滲出水汙染的情形更加嚴重,只要遇到下雨天,頭前溪就會充滿惡臭的垃圾味,讓附近的居民抱怨連連。

陳翠琴指出,竹東垃圾掩埋場流下的垃圾水,在這裡匯流到頭前溪。
陳翠琴指出,竹東垃圾掩埋場流下的垃圾水,在這裡匯流到頭前溪。

為了拒絕喝垃圾水,陳翠琴、陳錦玲、彭桂枝這些竹科媽媽,今年成立「我們要喝乾淨水行動聯盟」,決心守護頭前溪。經聯盟溯溪調查,赫然發現頭前溪上游不受汙染的好水,80%都作為新竹科學園區的工業用水,下游被垃圾汙染的水,卻是50萬新竹人每天在喝的飲用水。

陳翠琴指出,竹東的油羅溪、上坪溪匯流之後稱為頭前溪,上游上坪堰取水口乾淨的水,是員崠淨水廠的原水來源,出廠的自來水80%供應新竹科學園區,下游的隆恩堰取水口(供應新竹市、竹北)和湳雅取水口(供應新豐、竹北、湖口)的原水,則送到湳雅淨水廠。

頭前溪上游「上坪堰」取水口,所取的好水,8成供竹科園區做工業用水。
頭前溪上游「上坪堰」取水口,所取的好水,8成供竹科園區做工業用水。

根據自來水公司公布的數據,湳雅廠的原水水質,總三鹵甲烷是上游員崠淨水廠的10倍,且員崠沒檢出銅、鎘、銻,下游的湳雅卻檢出,鋇、銻、鋁、砷等重金屬比員崠還多,足見下游的原水水質差多了。

除了垃圾汙水及家庭廢水,聯盟還發現,頭前溪沿岸有多家上市櫃科技大廠排放「光電廢水」,其不同於傳統產業如織染、皮革、電鍍等工廠非法排放的廢水,光電廢水不會發出惡臭、沒有奇奇怪怪的顏色,另外,光電廢水很清澈,剛排放時微酸的味道也很快就會揮發。然而,高科技業製程日新月異,會排出什麼樣的化學毒水,別說環保局制訂法規的腳步跟不上,連學術界也無法掌握,例如當年新竹縣新埔鎮霄裡溪被華映、友達汙染,檢測出銦、鉬、鎵、鉈等罕見的毒化物,卻因環保局根本未訂定排放標準,並不犯法。

 
 

 

大廠排汙水 影響農作物

為此,聯盟鎖定台星科、矽格、旭磊、微矽、欣興電子等頭前溪沿岸的電子大廠,到該廠的排水口取水做簡易檢測,赫然發現這些科技大廠排放的汙水,導電度高達逾1200,超過政府對灌溉水的管制標準值700,且PH值、化學需氧量偏高;陳翠琴指出,頭前溪灌溉芎林鄉大片農田,一般來說,導電度數值若超過300,稻子就不容易長好,何況是導電度數值達1000多,對農作物影響非常大。

芎林鄉農田灌溉仰賴頭前溪,被檢測出導電度超標,恐重金屬汙染。
芎林鄉農田灌溉仰賴頭前溪,被檢測出導電度超標,恐重金屬汙染。
石壁潭新圳取水口,引水自頭前溪下游,灌溉芎林鄉農田。
石壁潭新圳取水口,引水自頭前溪下游,灌溉芎林鄉農田。

中山大學環工所所長林淵淙指出,導電度高,表示水體雜質多,很可能有重金屬汙染,須進一步檢測;至於PH值逾9,超過工業廢水放流標準,若排放量大,鹼度過高,很可能會破壞河川生態。

聯盟另一召集人陳錦玲指出,這些光電大廠是在1994年環評法通過之前就設立,她們這些竹科媽媽也知道,現行法規對科技大廠有利,甭說遷廠,就連要求零排放也難如登天,她們只希望這些營業額以百億元計的大廠,能夠另設一根專管,將廢水排放在自來水廠取水口的下游,不要讓50萬新竹人喝摻有光電廢水的自來水。

竹科媽媽到科技大廠排水口取水檢驗,恐光電廢水汙染50萬新竹人的飲用水。
竹科媽媽到科技大廠排水口取水檢驗,恐光電廢水汙染50萬新竹人的飲用水。

 

環保局坦言 高規整治難

對於頭前溪的汙染,新竹縣環保局的說法是,這些大廠均符合工業廢水的排汙標準。然而事實上,一般放流水的標準非常低,環保局無視這條河流是灌溉、飲用水源,應比照飲用水水源水質標準去要求這些科技大廠排放加嚴。環保局還說,河川能夠自體潔淨,意即頭前溪流量大,區區汙水不會影響水源水質。

環保局長黃士漢表示,竹縣沒有焚化爐,不可能不啟用竹東掩埋場。
環保局長黃士漢表示,竹縣沒有焚化爐,不可能不啟用竹東掩埋場。

這個說法立刻被聯盟的媽媽們打臉,陳翠琴指出,環保局只算平均值,忽略頭前溪有枯水期,7到10月颱風季水量大,可能沒有影響,廢汙水約占整體水量0.9%,但11至2月枯水期,廢汙水約18萬噸,比例高達26.7%,自來水原水水質一定會被影響。

對此,新竹縣環保局長黃士漢表示,政府只能用工業廢水的放流標準來管制這些科技大廠,但他們都合格,且自來水廠出廠的飲用水也符合標準。當記者詢問,頭前溪流域被列為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難道不應該比照水庫標準?黃士漢坦承,的確沒辦法比照水庫,用飲用水水源保護的高規格來整治頭前溪,但他強調,儘管很認同聯盟的理念,也願意與民間環團合作來改善,但國家資源配置有先後順序,目前他正積極與民間合作開發新技術,說不定有一天能做到汙染零排放。

頭前溪下游隆恩堰出水口,供新竹市、竹北市居民飲用,原水水質比上游差。
頭前溪下游隆恩堰出水口,供新竹市、竹北市居民飲用,原水水質比上游差。

至於竹東掩埋場堆置了4年的垃圾如何解決?黃士漢雙手一攤,無奈地說,新竹縣沒有焚化爐,得拜託新竹市跟苗栗縣幫忙燒垃圾,不用這個轉運站,根本沒辦法處理垃圾,去年他鐵腕執法,逼各鄉鎮清潔隊垃圾減量12%,已經很努力了,希望民眾不要苛責。

工業廢水、灌溉水、飲用水 汙染標準不同

各種水汙染標準,最寬鬆的是一般工業廢水的「放流水標準」,其又分為海排跟河川排放;其次是灌溉水的標準,最嚴格的是「飲用水水源水質標準」,這套標準是用來檢驗水庫、作為飲用水水源的河川,至於從自來水廠經過處理的水,則適用「飲用水水質標準」。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