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18.12.22 23:58

【全文】【專訪卓榮泰】走出同溫層 跟討厭民進黨的人對話

文|黃揚明    攝影|陳毅偉 林煒凱 李文顥
行政院祕書長卓榮泰(圖)參選民進黨主席,週日接受本刊專訪,暢談參選理念。
行政院祕書長卓榮泰(圖)參選民進黨主席,週日接受本刊專訪,暢談參選理念。

行政院祕書長卓榮泰獲得黨內7位中生代共同推薦,上週五登記參選民進黨主席。卓榮泰週日接受本刊專訪指出,九合一選戰民進黨支持者熱情消退有3大主因:反映民情不夠快速、執政者心態鬆懈、黨內力量互相抵銷。為喚回支持者熱情,他宣示當選後將大量起用立委擔任黨務主管,連結民意與政策;他也標舉「黨內選舉不貼標籤、不出惡言;對黨改造不留情面、沒有上限」2大參選原則。

卓榮泰說,執政黨要貼近民意,要說人民聽得懂的語言,而不是專業語言,他當選後願和在野各政黨領袖對話,跟更多「討厭民進黨」的人對話,甚至網紅「館長」陳之漢若願邀他直播,他也很樂意,因為可以聽到同溫層聽不到的聲音。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民進黨需要什麼樣的黨主席,而是台灣需要什麼樣的執政黨。」行政院祕書長卓榮泰上週五登記參選民進黨主席,站在他身旁的包括桃園市長鄭文燦、新竹市長林智堅、準台南市長黃偉哲、準嘉義縣長翁章梁及前立委陳其邁5位黨內中生代領袖。聯名推薦卓的還有台中市長林佳龍、屏東縣長潘孟安,獲得跨派系中生代支持,讓卓成為下任黨主席呼聲最高的人選。

包括桃園市長鄭文燦等民進黨中生代,14日陪同卓榮泰登記參選。
包括桃園市長鄭文燦等民進黨中生代,14日陪同卓榮泰登記參選。
卓榮泰小檔案
  • 年齡 59歲  
  • 家庭 妻高美智,育有1女
  • 學歷 中興大學法商學院(台北大學前身)法律系
  • 現職 行政院祕書長
  • 經歷 台北巿議員、立委、行政院政務委員兼發言人、總統府副祕書長、民進黨祕書長

 

重用立委 貼近民情

本刊16日下午專訪卓榮泰,距離他13日晚間同意參選僅60多個小時。談到決定參選的心情,他強調,中生代考量的不是派系,而是九合一選戰民進黨遇到空前挫敗,他認為民進黨支持者熱情消退有3大原因,包括對民情反映不夠快速、執政心態鬆懈,及黨內力量互相抵銷。

要如何喚回熱情?卓榮泰說,他當選後將大量起用立委擔任黨務主管,讓黨更接近民意,若有政務官到黨內說明政策,黨務主管參與討論就能連結民意和政策。至於執政心態鬆懈,他舉例部會首長簡報時「有時候講得太專業,有時候講得太省略,專業到只有他懂,省略到每個人都不懂。」執政者是否使用民間用語、亮麗的數據是否貼近人民感受?以後都要再加強。

登記參選時,卓榮泰曾說「討厭民進黨」是台灣最大黨,因此他若當選主席將與「討厭民進黨」的群眾對話。
登記參選時,卓榮泰曾說「討厭民進黨」是台灣最大黨,因此他若當選主席將與「討厭民進黨」的群眾對話。

卓榮泰還說,黨內力量互相抵銷,要如何對付外在壓力?畢竟內部整合一定有人犧牲、成全,黨的領導者要將複雜問題簡化成大家可接受、可行的目標,因此要化解黨內力量衝突,就要靠「整合、成全、犧牲」的原則。

 

傾聽反方 知己知黨

新任黨主席第一個挑戰就是下月27日登場的北市、中市立委補選,卓榮泰坦言:「這張空白的成績單很難填。」他認為,要透過主席補選過程讓人民看到民進黨正在轉變,需要團結與檢討,所以他設定的參選原則是「黨內選舉不貼標籤、不出惡言;對黨改造不留情面、沒有上限」。若人民深切感受到民進黨的改變,相信補選時人民的熱情就能化作選票。

卓榮泰(圖)宣示將堅持「黨內選舉不貼標籤、不出惡言;對黨改造不留情面、沒有上限」2大原則。
卓榮泰(圖)宣示將堅持「黨內選舉不貼標籤、不出惡言;對黨改造不留情面、沒有上限」2大原則。

登記參選時曾提及要與「討厭民進黨」的群眾對話,卓榮泰進一步解釋,由討厭民進黨的朋友提出問題,應該比自體療癒更有效,但也要傾聽支持者的聲音。他舉例:「我可以去跟陳其邁喝咖啡,我也可以去跟館長聊一聊啊!我可以唱詹雅雯的〈深情海岸〉,我也可以找鄭進一來唱〈家後〉吧!」

卓榮泰解釋,他不排除與任何人接觸,也沒有設定任何界線,所有合作都以台灣為優先目標,因此若館長願邀他一起直播,他就參加,因為可以聽到「同溫層聽不到的聲音」。

卓榮泰專訪中表示若網紅「館長」陳之漢(圖)願意邀請他上直播,他很樂意參加。
卓榮泰專訪中表示若網紅「館長」陳之漢(圖)願意邀請他上直播,他很樂意參加。

對民進黨的未來,卓榮泰從政30多年見證民進黨歷次興衰勝敗,他以「知己知黨,才能勇往直前」自勉,強調現在就是義無反顧、爭取勝利,為黨的改造多盡一分心力。他也強調,台灣人民不再欠民進黨什麼,因為民進黨對台灣的貢獻已是歷史事實,反倒是未來民進黨欠台灣人民一個承諾,「要拿出對的政策,讓人民過好的生活。」

至於與台北市長柯文哲的「綠白合作」議題,卓榮泰表示,民進黨與柯之間一直有不同溝通管道,二次首都市長選舉中,柯確實得到民進黨協助,只是過去4年來柯在很多人、事的處理,以及「台灣價值」的詮釋上有些爭議,「但是這些爭議足以大到影響台灣整體對外的力量嗎?如果不是的話,我們都可以化解。」

未來民進黨與台北市長柯文哲的「綠白合作」課題,將考驗新任主席智慧。圖為13日北門郵局蔡柯會。
未來民進黨與台北市長柯文哲的「綠白合作」課題,將考驗新任主席智慧。圖為13日北門郵局蔡柯會。

 

協調黨內 溝通在野

卓榮泰強調,台灣外在的威脅、壓力很大,民進黨身為執政黨,要想辦法化解內部所有角力,讓這些力量成為後盾、前鋒、側翼。無論是與中國或其他國家在經濟、外交或政治上的競爭,台灣不能只有單一力量,就像棒球場上每一棒打者都可能打出全壘打,也都必須上場防守。「我覺得跟柯市長也好,甚至我們跟國民黨、親民黨或時代力量,我都保持同樣的心情。」

打著「柯家軍」名號的北市前觀傳局長陳思宇登記參選立委補選時,「學姐」黃瀞瑩全程陪同。
打著「柯家軍」名號的北市前觀傳局長陳思宇登記參選立委補選時,「學姐」黃瀞瑩全程陪同。
民進黨提名即將卸任的台北市議員何志偉參選北市立委補選。
民進黨提名即將卸任的台北市議員何志偉參選北市立委補選。

「在野黨可以經常跟北京聯繫、交流,(和執政黨)卻很難得在台北碰在一起,這是很奇怪的。」談到與國民黨的互動,卓榮泰如此形容。他認為,如果能跟在野黨坐下來談,「就算喝一杯咖啡也好,談一下過去、未來也好,我想人民心裡會覺得台灣有希望。」

卓榮泰被稱為中生代「大師兄」,這次參選黨主席是他睽違17年再次參加選戰。
卓榮泰被稱為中生代「大師兄」,這次參選黨主席是他睽違17年再次參加選戰。

回顧決定參選轉折,卓榮泰坦言,13日以前確曾一度被黨內友人徵詢是否參選黨主席,但他當場回絕。到了13日當晚,原本在場可能選主席的人都要他當黨祕書長,後來討論到需要專任的黨主席,讓他考慮很久,一直到晚間10點半才決定參選。但他也對與會者表示,未來立委補選及黨的改造大家要一起承擔。

卓榮泰年輕時跟隨駐日代表謝長廷進入政壇,從謝擔任市議員時的服務處助理做起,素有「謝長廷大弟子」的稱號。出身謝系的他從政歷練豐富,除議員、立委等民代經驗,因協調能力佳,還曾擔任府、院、黨3大祕書長,堪稱民進黨內資歷最完整的人才之一。但他說,已從謝系淡出,目前也未參與其他派系,參選與派系無關。

民進黨2008年敗選後,卓榮泰因頸椎骨刺宿疾發作淡出政壇,任行政院發言人時就曾因頸椎發炎痛到無法回頭。離開政壇9年調養身體,他形容那段期間與骨刺「和平相處」,至今偶爾發作,但已較最嚴重時舒緩不少。

 

派系休兵 世代合作

卓榮泰將與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一較高下,無論即將選出的新黨魁是誰,黨內普遍認為未來面臨的挑戰非常嚴峻。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以「四面楚歌」形容民進黨當前處境,他強調,外有中共壓迫,內有國民黨地方包圍中央,還要面對時代力量、獨派等挑戰,民進黨所有人都是沒有退路的過河卒子,必須派系休兵、世代合作,「誰當黨主席就是毫無保留地支持!」

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圖)也登記參選民進黨主席,將與卓榮泰爭奪黨魁寶座。
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圖)也登記參選民進黨主席,將與卓榮泰爭奪黨魁寶座。

新系立委段宜康分析,下一任黨主席的首要任務就是必須穩住立委補選,「掉一席就算輸。」他說,這波海嘯若還沒結束,勢必會再次重挫黨內士氣,讓黨內立委人人自危,可能釀成蔡英文總統的領導危機風暴。但若能打成平盤,接著就看府、院、黨如何調整成面對2020大選的戰鬥隊形。他認為,下任黨主席應帶領黨內檢討敗選原因,無論問題出在哪裡,都要提出解決方案,讓人民看到民進黨檢討的決心。

對於黨內路線,立委趙天麟認為,現在民進黨就像是沒有帆的船,不知何去何從,新任黨主席應拋開包袱,進行各種政策的路線對話。他表示,就像這次大選給民進黨的提醒是要「務實」,不要和稀泥、裁而不決,只要定位好路線,全黨都會知道要往什麼方向作戰。

 

死而復活 找回支持

立委王定宇則表示,新任黨主席最大的挑戰就是要讓民進黨「死而復活」,民進黨是因人民支持而起,必須要堅持從人民的視角執政,若未來的主席發現問題出在府院高層定調的政策,有沒有辦法對不妥的政策說「NO」?立委莊瑞雄也認為,未來黨要能扮演民意傳遞管道,讓府、院快速回應民意,才能找回流失的支持者。

民進黨立委王定宇認為,接替蔡英文的新任黨主席最大挑戰是要讓民進黨「死而復活」,必須從人民的視角執政。
民進黨立委王定宇認為,接替蔡英文的新任黨主席最大挑戰是要讓民進黨「死而復活」,必須從人民的視角執政。

至於即將到來的2020總統與立委大選,英系立委羅致政說,包括立委提名產生機制、總統連任模式的確認,都考驗新任黨主席的協調能力,尤其能否團結黨內各派系,還是讓各派系對立,這絕對不是靠「溫良恭儉讓」就可以處理,必須展現實力。

民進黨團幹事長李俊俋說,若黨接下來的定位就是選舉機器,那麼要如何發揮最大戰力?如何因應選舉型態的改變?新任主席都要提出解決之道。他也提醒,未來黨內初選要避免留下後遺症,才不會發生有人為私利黨內互打、扯後腿等情況。

 

大舉改革 迎接選戰

至於黨內人事調度,立委管碧玲建議,執政以後民進黨中央黨部與社會網絡連結較弱,包括黨祕書長、社運部、組織部等主管必須要有強棒協助,才能開創新局。李俊俋認為,應用人唯才,而不是考量派系平衡。段宜康說,執政後中央黨部「發條鬆掉了」,組織架構、人力配置都該大刀闊斧改革、轉緊發條,在短時間內盤整出適合打選戰的部隊。

民進黨立委王定宇認為,接替蔡英文的新任黨主席最大挑戰是要讓民進黨「死而復活」,必須從人民的視角執政。
民進黨立委王定宇認為,接替蔡英文的新任黨主席最大挑戰是要讓民進黨「死而復活」,必須從人民的視角執政。

去年3月,卓榮泰重返政壇,先擔任民進黨副祕書長,半年後回任行政院祕書長,如今將挑戰黨魁大位,他以「人生變化再大也不過如此」自況。睽違公職選舉17年,再次為自己拉票的「大師兄」能否獲得黨員青睞,帶領民進黨開創新局,18天後見分曉。

 

吳乃仁揚言退黨 卓發簡訊盼留

 
 

上週卓榮泰參選黨主席消息傳出後,新系大老、民進黨前祕書長吳乃仁在新系群組中留言「退黨退流」,引起黨內震撼。

對此,卓榮泰接受本刊專訪時表示,吳應該不是針對某一人或某一件事,可能在理解過程中有些差距,因此他得知訊息後也發簡訊給吳,希望吳繼續留在黨內,因為吳過去的豐富經驗可讓中生代不用再做錯誤的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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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上月27日與立委段宜康互槓風波,卓榮泰說,那天純粹就事論事,因當天上午所有新聞都是段罵行政院長賴清德20分鐘,賴沒有任何回應,所以他就內心情緒講了那段話,也許用語比較激烈,「但我認為我們段委員是不會太在意才對啦!」

更新時間|2018.12.19 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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