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20.02.23 06:58

【全文】社區感染拉警報 全面圍堵疫情4大破口

文|黃驛淵    攝影|攝影組
武漢肺炎蔓延,台灣首現疑似社區感染的死亡個案,讓著重在邊境管理的防疫政策,面臨重新調整。
武漢肺炎蔓延,台灣首現疑似社區感染的死亡個案,讓著重在邊境管理的防疫政策,面臨重新調整。

武漢肺炎(新冠狀病毒,COVID-19)疫情升溫,我國首度出現疑似社區感染的死亡個案,加上周邊國家陸續出現社區感染徵兆,讓台灣社區感染拉警報!本刊調查,因應疫情趨勢,府院官員及公衛專家盤點下一階段防疫工作的4大可能破口,包括社區感染個案擴大為社區傳播、周邊國家病例傳入台灣、醫院內感染,以及中國「後封城」時期的衝擊;為此,政府防疫策略已從前階段的「圍堵武漢」升級為「全面圍堵」,要全力攔截新型冠狀病毒突破邊境入台,成為漏網之魚。

「台灣現況多數都不符合(社區傳播定義),但可說已出現了警訊!」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16日宣布,我國新增2例確診病例,其中第19例確診當晚已去世,成為台灣武漢肺炎的死亡首例,至17日止確診已達22例;儘管可能是有限度的社區感染個案,卻已讓台灣的社區感染拉警報。不只如此,我國周邊國家同樣已出現數起疑似社區感染個案,疫情有擴大趨勢。

避免疫情從個案擴大為大規模社區傳播,府院祭出全面圍堵策略嚴防可能的破口。圖為陳時中。
避免疫情從個案擴大為大規模社區傳播,府院祭出全面圍堵策略嚴防可能的破口。圖為陳時中。

為了防止疫情蔓延,本刊調查,府院官員及公衛專家近日盤點下一階段防疫的四大可能破口,包括由社區感染個案演變成社區傳播、周邊國家個案傳入台灣、醫院內感染、中國「後封城」時期衝擊,同時並將防疫策略從「圍堵武漢」,升級到全面圍堵的「捕魚計畫」,要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破口1:防社區傳播 揪漏網之魚

「防疫的魚池變了!」參與決策的人士指出,台灣前階段的防疫策略,主要鎖定採檢「武漢這個魚池的魚」、都是「在閘道抓魚來驗」,但後來發現,整個魚池都被汙染,「有沒有可能有漏網之魚?有魚偷游進來台灣這個池?」因此現在不管魚從哪個地方(國家)游進來,都要檢查,揪出武漢肺炎的漏網之魚。

一旦發生大規模社區傳播,如何守住「醫院內感染」這道防線成為防疫關鍵。
一旦發生大規模社區傳播,如何守住「醫院內感染」這道防線成為防疫關鍵。
新加坡是東南亞疫情最嚴重的國家,甚至已發生數起疑似社區感染的個案,引起國際關注。(達志影像)
新加坡是東南亞疫情最嚴重的國家,甚至已發生數起疑似社區感染的個案,引起國際關注。(達志影像)
中國逾80個城市採封城或半封城等管控疫情,一旦陸續解除封城,恐成為下波防疫漏洞。(達志影像)
中國逾80個城市採封城或半封城等管控疫情,一旦陸續解除封城,恐成為下波防疫漏洞。(達志影像)

迫使台灣防疫策略推進到全面圍堵的關鍵,第一個可能破口就是16日首度出現疑似社區感染的死亡確診個案,這名住在中部,沒有中國旅遊史的61歲白牌車司機,雖接觸過中港澳乘客,但因確診初期無法確認感染源,以至於可能從有限度社區感染個案,演變為大規模感染的社區傳播破口。

 

破口2:禁他國傳入 擴採檢標準

不只台灣,防疫的第二個可能破口,則是周邊國家疫情也有擴大、甚至爆發疑似社區感染案例。

扣除中國境內病例,這次疫情最嚴重的當屬新加坡及日本。新加坡是中國境外確診案例最多、也是東南亞最嚴重的國家;根據新加坡衛生部資料,確診案例已出現沒有中國旅遊史的個案,被認為已有社區感染的可能,星政府更將全國疫情警戒等級升至橘色,代表疫情嚴重且「輕易傳播」,僅次於代表「廣泛傳播」的紅色。

日本同樣出現數起疑似社區感染個案,扣除鑽石公主號確診案例,疫情嚴重度在亞洲僅次中國及新加坡。(達志影像)
日本同樣出現數起疑似社區感染個案,扣除鑽石公主號確診案例,疫情嚴重度在亞洲僅次中國及新加坡。(達志影像)

至於日本,扣除鑽石公主號郵輪的確診人數後也僅次於中國、新加坡,十四日起更已出現數起近期沒中國旅遊史、也無接觸史的病例,同樣有社區感染及群聚感染疑慮。

對照日、星二國的確診案例激增,東南亞部分國家疫情卻顯得十分詭異,只有極少案例感染、甚至完全「零確診」,各國公衛專家紛紛提出警訊,質疑這些國家醫療水準、甚至檢疫技術,可能成為防疫大破口。例如印尼確診數至今都掛零,連從武漢撤出的二百多名印尼僑民,印尼政府也宣稱無確診個案,當地官員坦言並未對他們採檢送驗,卻允許他們二週隔離後各自返家。

印尼至今宣稱零確診,從武漢接回的僑民都已結束隔離期返家,但政府卻坦言根本未採檢,引發疑慮。(達志影像)
印尼至今宣稱零確診,從武漢接回的僑民都已結束隔離期返家,但政府卻坦言根本未採檢,引發疑慮。(達志影像)

因應周邊國家乃至台灣正面臨社區傳播風險,本刊調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在5天內數度升級採檢標準;先是12日展開第一波回溯、擴大新冠狀病毒篩檢對象,只要是1月31日起通報的流感併發重症、社區上呼吸道監測及上呼吸道等群聚事件個案,即便檢驗結果是陰性,都需回頭加驗是否感染武漢肺炎,共回溯採檢113人,其中第19例的白牌車司機就在這波篩檢中,成為唯一因回溯篩檢確診的個案。

中國興建多處收治武漢肺炎病患的臨時醫院及隔離所,想把疫情鎖在固定範圍避免傳播,武漢國際會展中心也改裝成「方艙醫院」,但國際對此評價不一。(達志影像)
中國興建多處收治武漢肺炎病患的臨時醫院及隔離所,想把疫情鎖在固定範圍避免傳播,武漢國際會展中心也改裝成「方艙醫院」,但國際對此評價不一。(達志影像)

 

鎖定對象 不限旅遊地

參與決策的人士透露,第19例司機2月3日因呼吸急促赴醫院就醫,因他無中國旅遊史,5日採檢僅針對流感及一般肺炎,12日政府宣布擴大新型冠狀病毒的篩檢對象後,13日便將他的檢體送驗,果然在14日第一次驗出陽性,證明回溯採驗策略奏效。

台灣抗疫策略已由圍堵武漢升級為全面圍堵,並擴大採檢標準,只要入境台灣有症狀者均採檢。(翻攝爆料公社臉書)
台灣抗疫策略已由圍堵武漢升級為全面圍堵,並擴大採檢標準,只要入境台灣有症狀者均採檢。(翻攝爆料公社臉書)

接著,15日中午,指揮中心將預先草擬的擴大採檢標準提到專家會議上討論,考量日本及其他國家疫情陸續擴大,但各國的防疫、檢驗能量卻差異頗大,因此進一步拍板第二波的擴大採檢標準策略,並於當天下午宣布,14天內曾有新加坡、泰國旅遊史,且有發燒或呼吸道症狀者必須採檢。

未料,當天採檢人員前往醫院,準備替19例二度篩檢時,他已經昏迷病危,當晚即過世,相關人員採檢二度確定是陽性後,隨即展開接觸史大清查。隔天、16日,指揮中心第三度宣布全面擴大採檢標準,凡是14天內曾出國且有發燒、呼吸道症狀的民眾,不限旅遊地點,17日起經醫師評估後都全面採檢。

地方縣市隨處可見的白牌車,若未納管追蹤,恐成社區感染的可能破口。台灣首例疑似社區感染個案就是中部61歲的白牌車司機。
地方縣市隨處可見的白牌車,若未納管追蹤,恐成社區感染的可能破口。台灣首例疑似社區感染個案就是中部61歲的白牌車司機。

除擴大採檢標準,本刊調查,這名確診的司機死亡後,指揮中心旋即調閱通聯、入出境紀錄及健保資料庫,透過大數據清查他1月1日至住院期間接觸過的對象,找出疑似的感染源,結果從數百筆資料發現,他曾載過多名返台過年的台商,並鎖定3名從中港澳入境的乘客,他們都曾經因為呼吸道感染症狀在台就醫,其中更有人來自中國嚴重疫區的省分,後續已縮小範圍追蹤相關接觸者。

 

破口3:避醫院感染 需分級分流

第3個可能的防疫破口,即是我國的醫療防疫能量。為快速區別武漢肺炎與流感的診斷,並減輕急診負擔,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早在1月24日就宣布,擴大公費「克流感」的用藥對象,不限國籍,無健保外國人也適用;但台灣負壓隔離病房數僅一千一百多床,目前占床率近5成,一旦出現社區傳播,如何維持第一線醫療防線不致崩潰,將是防疫關鍵。

1名參與這次抗疫決策的幕僚直言,社區感染恐是早晚的事,「但醫院感染不能失守,醫療能量才能持續!」

前疾管局長蘇益仁認為,若發生社區傳播,醫療應採分級、分流管理,醫學中心的資源非必要不能啟動。(翻攝成功大學官網)
前疾管局長蘇益仁認為,若發生社區傳播,醫療應採分級、分流管理,醫學中心的資源非必要不能啟動。(翻攝成功大學官網)

17年前的抗SARS專家、前疾管局長蘇益仁指出,若出現大規模社區傳播,杜絕感染者不再接觸並傳染他人是首要之務。他建議,應以感染人數、感染輕重程度二大指標,採分級、分流啟動應變措施,中央預先就須與地方政府研商,盤點各縣市適合的公家醫院或辦公處所、旅館,以備不時之需;至於醫學中心等大醫院則是台灣醫療體系命脈,「不到最後一刻不能輕易啟動」,否則恐癱瘓醫療能量,反引起民眾恐慌。

蘇益仁以SARS經驗建議,一旦大規模社區感染,恐無法如中國快速興建臨時醫院或隔離所,台灣或可直接徵調軍醫院、部立醫院,或使用其他公立的場所,再由鄰近醫學中心支援,但要避開人口聚集市中心,以免引發居民反彈;輕症或被接觸者可採現在模式居家隔離,但要確實控管、追蹤,只有重症且必要的確診者才送醫院診治,當病患進入醫院,內部也要立即分流,確診者要走獨立動線,包括電梯、樓層都分開,不能與一般病患混在一起,避免二次感染。

根據社區傳播四大徵兆,台灣疫情目前最多僅是有限度社區感染,尚未進入社區傳播階段。
根據社區傳播四大徵兆,台灣疫情目前最多僅是有限度社區感染,尚未進入社區傳播階段。

此外,蘇益仁說,醫學中心非必要不能投入防疫,也不該優先作為隔離場域,否則恐癱瘓整個醫療體系。他說,台灣人普遍習慣一生病就往醫學中心跑,加上現行醫療院所過度商業化,醫學中心目前的人力資源已緊繃,一旦社區傳播,恐無餘力再處理防疫;另台灣每間醫院負壓隔離病房大概約十床,若感染擴大,負壓床仍須照顧其他感染症病患,「有辦法挪出來讓你用嗎?」

總統府資政、前衛生署長李明亮則建議,若公家資源不夠用,不如思考向民間徵用數艘郵輪,改裝成臨時的海上隔離病房,讓需隔離的疑似案例入住,目的是跟陸上的基層醫療院所分開,避免擴大接觸,也不讓第一線醫療院所在疫情大流行時面臨崩潰。

一旦大規模社區感染,前衛生署長李明亮建議可徵調民間郵輪作為海上隔離房,減輕醫療負荷也阻斷陸上傳播。目前政府未有相關規畫,圖為示意圖。(翻攝華岡集團臉書)
一旦大規模社區感染,前衛生署長李明亮建議可徵調民間郵輪作為海上隔離房,減輕醫療負荷也阻斷陸上傳播。目前政府未有相關規畫,圖為示意圖。(翻攝華岡集團臉書)

他說,當年SARS風暴後,曾經研究越南的死亡率為何比較低,發現他們的病房沒有冷氣,但保留對外窗;若徵用郵輪當隔離病房,好處是每艘郵輪至少有2,000間以上房間,政府可選擇外圈、有對外窗的改裝成臨時隔離房,至於內圈房間則作為醫護人員使用,屆時船上必須關閉中央空調,避免群聚感染,一旦疑似案例確診,再送回陸上的醫院診治。

 

破口4:堵中解封城 潛在帶原者

最後須防堵的可能破口,則是中國一旦解除各地封城限制的「後封城」時期。蘇益仁指出,中國現在已是「半封國」狀態,作法就是興建臨時醫院、隔離所,並封城強制隔離,目的是讓疫情鎖在可控制的範圍內,並等待疫情消退,但時間拖愈久,經濟衝擊愈大,目前已經有零星產業復工,他預判2、3週後就可能陸續解除各地封城,屆時台灣如何因應這些潛在的帶原者?只要有幾個可能的傳染源搭機趴趴走,就會成為防疫破口,這是台灣下一階段的防疫挑戰。

公衛專家認為,中國進入「後封城」時期恐衝擊台灣防疫工作。(達志影像)
公衛專家認為,中國進入「後封城」時期恐衝擊台灣防疫工作。(達志影像)

「現在只能算抗疫演練,還不是真正大作戰!」他說,台灣目前確診的多數都屬輕症,尚可控制,但爆發大規模社區傳播後,包括應變措施、醫療能量、經濟產業配套等,才是防疫真正的挑戰,政府應未雨綢繆啟動風險評估及優先次序,推演下一階段防疫的劇本。李明亮則建議,經歷SARS、武漢肺炎後,台灣應建立常態的公衛尖兵,平日就定期受訓,一旦疫情爆發便能迅速徵調、整軍,立即投入防疫工作。

為嚴防疫情擴大,府院除聽取各方意見外,更把防疫視同作戰,策略隨疫情變化調整,目前從盤點出來四大可能的破口著手全面圍堵,希望能有效控制武漢肺炎不要失控,保護國人健康。

李明亮認為,政府應建立常態的「公衛尖兵」,定期訓練,一旦再有疫情爆發就可隨時上陣支援。
李明亮認為,政府應建立常態的「公衛尖兵」,定期訓練,一旦再有疫情爆發就可隨時上陣支援。

更新時間|2020.02.19 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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