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20.09.06 05:58

【全文】蕭美琴、鄧振中、陳吉仲助攻 蔡英文、蘇貞昌主導開放美豬牛內幕

文|黃揚明 周怡孜    攝影|攝影組
總統蔡英文(左)與行政院長蘇貞昌(右)聯手處理棘手的美豬牛開放議題。(總統府提供)
總統蔡英文(左)與行政院長蘇貞昌(右)聯手處理棘手的美豬牛開放議題。(總統府提供)

總統蔡英文8月28日宣布將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美豬及放寬30月齡以上美牛進口,力求重啟台美貿易談判,並進一步洽簽雙邊貿易協定(BTA)。本刊調查,在武漢肺炎疫情後全球產業供應鏈重組的契機下,考量天時、地利、人和3大條件具備,總統與國安幕僚8月上旬拍板,決定由總統在8月底親自對外公布此一重大訊息,並隨即與行政院長蘇貞昌密切聯繫,由蘇率領相關行政部門進行準備工作。

執政團隊能夠順利營造台美有利氛圍、完成食安配套、消弭豬農疑慮,駐美代表蕭美琴、衛福部長陳時中、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及主導經貿談判辦公室的政務委員鄧振中,都扮演關鍵角色。

「我相信,如果我們能在美豬、美牛的議題上,跨出關鍵的一步,將是台美經濟全方位合作的重要起點。」總統蔡英文上週五在總統府宣布我國將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美豬、30月齡以上美牛進口,讓一直被美國視為台美貿易談判障礙的美豬、美牛議題再次浮上檯面。

我國政府過去只要觸及開放美豬議題,就會引發大規模豬農抗爭。(達志影像)
我國政府過去只要觸及開放美豬議題,就會引發大規模豬農抗爭。(達志影像)

 

滿足三條件 決定主動出擊

2012年我國開放30月齡以下(不含頭骨、腦、眼睛、脊髓、絞肉、內臟)含萊克多巴胺的美牛進口,之後,是否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美豬進口,成為台美經貿互動的必考題。

 
 

本刊調查,蔡政府從2016年執政後曾多次研商美豬開放議題,今年520第二任期開始,也將此議題列為重中之重,直到今年8月初,蔡總統與國安團隊研商後,研判已是最佳時機,於是迅速定案將於8月底,由蔡總統親自對外宣布此一重大訊息。

總統蔡英文8月上旬拍板要在8月28日親自開記者會宣布開放美豬牛訊息。
總統蔡英文8月上旬拍板要在8月28日親自開記者會宣布開放美豬牛訊息。

黨政人士指出,中美貿易戰及武漢肺炎疫情衝擊全球產業供應鏈,並加速供應鏈重組速度,因應疫情後台灣產業與國際接軌布局,開放美豬、牛議題成為重啟台美貿易談判的敲門磚,具急迫性。之所以選擇此一時刻,是因滿足「天時、地利、人和」3大條件。

黨政人士分析,蔡政府執政以來台美互動不斷升溫,8月9日美衛生部長阿札爾來台訪問,創下台美斷交後訪台官員最高層級紀錄,這是「天時」;去年非洲豬瘟防疫成功、今年口蹄疫拔針滿週年,使台灣豬肉睽違23年終能外銷,讓豬肉產業更具競爭力,則是「地利」;武漢肺炎防疫成功使人民對總統、政院及執政黨滿意度創新高,代表「人和」。「三者皆備,讓蔡總統決定主動出擊,處理曾讓前2任總統陳水扁、馬英九都受過傷的美豬議題。」

 

集正反意見 鋪排各界溝通

幕僚形容,蔡總統決策後,展現出談判專家的姿態,主導議題節奏、鋪陳。從8月10日接見阿札爾訪團、12日應華府智庫「哈德遜研究所」邀請以視訊發表演說、18日接見北市美國商會會長金奇偉、23日與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酈英傑一同出席823砲戰追思活動、25日出席北市美國商會謝年飯活動,密集釋出期盼台美夥伴關係能更進一步合作的訊息。

宣布開放美豬牛的前3天,總統蔡英文出席台北市美國商會謝年飯活動,釋出台美繼續合作、提升共同利益的訊息。(總統府提供)
宣布開放美豬牛的前3天,總統蔡英文出席台北市美國商會謝年飯活動,釋出台美繼續合作、提升共同利益的訊息。(總統府提供)

此外,蔡總統也發揮整合府院黨的領導力,上週五中午接連與執政縣市首長、黨籍立委完成溝通,接著親上火線舉行記者會,傍晚再由相關部會於行政院說明規劃細節,同一時間農委會也邀養豬業者、團體溝通,不到6小時相關鋪排一氣呵成。「過去曾參與我國經貿談判的蔡總統,瞭解國際經貿談判實務,也深刻體認我國產業面臨結構轉型的關鍵時刻所不得不為。」黨政人士說。

幕僚透露,民進黨過去曾在馬政府時期反對含瘦肉精美牛進口,因此,準備工作也包括收集當年相關正反意見及爭點,以利溝通,蘇貞昌督軍時還特別提醒幕僚,找出他擔任黨主席時的相關發言,確認8年前聯合國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訂定萊克多巴胺容許值後,他即表態決定接受國際標準,證明前後立場並無不同。

明年1月將擴大開放30月齡以上美牛及含萊克多巴胺美豬進口,圖為消費者在賣場選購美國牛肉。
明年1月將擴大開放30月齡以上美牛及含萊克多巴胺美豬進口,圖為消費者在賣場選購美國牛肉。

就連選在上週五攤牌都有原因。高層人士表示,宣布的時間點原有上週五、本週一兩個選項,最後挑上週五,是希望下午總統正式宣布後,幾小時後美國上班時間一到,能零時差獲得美方最新回應,並藉由週末進一步讓台美貿易期盼進展訊息擴散,追求最大效益。

美國副總統彭斯肯定我國開放美豬牛政策,駐美代表蕭美琴(圖)功不可沒。
美國副總統彭斯肯定我國開放美豬牛政策,駐美代表蕭美琴(圖)功不可沒。

包括美國副總統彭斯、國務卿龐培歐、商務部長羅斯、農業部長普度及多位國會議員都對蔡總統的宣示給予肯定,層級超乎預期,讓執政團隊士氣為之一振。幕僚直言,美方回應層級代表外交工作經營成果,「蕭美琴立下大功!」

 
 

 

備百億基金 減緩產業衝擊

根據涉外官員分析,11月美國總統大選在即,台灣主動釋出善意解決十多年來無法克服的難題,美執政黨當然樂觀以對。雖然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尚未正式回應,但高層認為,美國行政部門、國會議員已表態,我方持審慎態度,只要取得美方信任,近期應會有好消息。

據了解,蕭美琴7月下旬赴美履新後,近一個月馬不停蹄拜會美方官員,每場拜會都積極提出我國是否能與美國洽簽雙邊貿易協定(BTA)。甚至開放美豬牛過程,知情官員、立委都被蔡總統要求務必保密,卻有外媒在8月中旬探詢我方是否即將開放美豬,讓高層一度擔心消息外漏,最後研判應是蕭使命必達,讓美方意識到我政府有高度善意欲解決此一議題所致。

駐美代表蕭美琴上任後積極拜會美方官員,圖為蕭拜會美國國務院政軍助理國務卿庫柏時合照。
駐美代表蕭美琴上任後積極拜會美方官員,圖為蕭拜會美國國務院政軍助理國務卿庫柏時合照。

黨政人士表示,在籌備過程中也扮演重要角色的官員還有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歷經非洲豬瘟、口蹄疫拔針等挑戰,陳在這一年多來與各縣市豬農及養豬協會等業界代表溝通下了不少工夫。甚至傳出國民黨上週欲串聯豬農抗爭,也多被冷淡對待,主因就是農委會已獲多數豬農信任,並及早沙盤推演,提出減緩產業衝擊的百億基金等因應策略,穩住業者不致倒戈。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經歷非洲豬瘟防疫、口蹄疫拔針,與豬農等團體建立互信。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經歷非洲豬瘟防疫、口蹄疫拔針,與豬農等團體建立互信。

此外,主責對外經貿談判的政務委員鄧振中近14年公職均與台美貿易議題有關,2016年9月他督導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成立,致力培養更多經貿談判人才;防疫成功具有高聲望的衛福部長陳時中,近期親上火線為在野黨拋出的食安疑慮背書,也在處理美豬議題上扮演關鍵角色。

主導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的政務委員鄧振中,掌握台美貿易進程節奏。
主導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的政務委員鄧振中,掌握台美貿易進程節奏。

本刊調查,民進黨祕書長林錫耀在上週五與黨籍立委餐會中,特別提及黨中央上週曾就美豬議題進行民調,結果贊成、反對均占43%,呈現五五波,比起過去多是8成以上民意反對進口美豬,顯示民意已非一面倒。

 

依循食安法 進行風險評估

林錫耀進一步分析,20歲到49歲青壯族群對美豬進口議題支持多於反對,50歲以上的中老年族群則反對大於支持,另外,民進黨支持者也明顯支持高於反對。為此,林當場喊話,請立委幫忙做好社會溝通,相信一定能穩住民意,不至於造成政局動盪。

台灣從口蹄疫疫區除名,今年7月起豬肉可外銷,是開放美豬決策關鍵因素之一。圖為1997年撲殺口蹄疫豬隻。(中央社)
台灣從口蹄疫疫區除名,今年7月起豬肉可外銷,是開放美豬決策關鍵因素之一。圖為1997年撲殺口蹄疫豬隻。(中央社)

除了黨內民調,民進黨立委陳亭妃轉述,陳時中也曾向立委說明衛福部內部民調數據,在2016年蔡政府上任前,民眾對政府把關食安的信心程度僅23%有信心,但最近一次的調查卻飆升至76%,證明民眾對食安問題已明顯改觀。

衛福部長陳時中在防疫期間獲得超高聲望,成為官方與民間溝通開放美豬牛政策的要角。
衛福部長陳時中在防疫期間獲得超高聲望,成為官方與民間溝通開放美豬牛政策的要角。

黨內人士說,上週五就已備妥相關說帖網路圖文,希望在美豬政策宣布第一時間主動透過黨的組織社群擴散,事後觀察網路討論發現多數網友樂見台灣對美貿易有所進展,事前準備算是相當成功。參與籌備的政策幕僚表示,在正反民意相差不多的狀況下,後續民意走向格外需要留意,這次採取與同婚立專法時相同的社會溝通模式,就是要消弭社會誤解,讓民眾更瞭解具科學證據的國際標準。

行政院長蘇貞昌督導相關部會進行準備工作,圖為蘇揆去年上任後視察桃園機場非洲豬瘟防疫作為。( 行政院提供)
行政院長蘇貞昌督導相關部會進行準備工作,圖為蘇揆去年上任後視察桃園機場非洲豬瘟防疫作為。( 行政院提供)

對外界質疑民進黨跳過國會,且違反2012年修《食安法》時通過的「牛豬分離」附帶決議,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直言,附帶決議不是法令,現在時空背景與當時不同,政策當然也會有所改變,且《食安法》規定得很清楚,開放萊克多巴胺美豬已授權衛福部根據國人膳食習慣,進行風險評估訂定安全容許標準就可上路。

一位黨政高層向本刊表示,開放萊克多巴胺美豬以及放寬30月齡以上美牛進口均未涉修法,當初設定開放這2大項的主因是,2013年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已將美國的狂牛症等級定義為「風險可忽略」,日本、中國、越南近年已開放30月齡以上美牛進口;日、韓、馬來西亞則都對萊克多巴胺美豬採CODEX標準開放進口,我國只是比照辦理,與是否修法並無直接關係。他說,就算在野黨立委要將相關行政命令提高層級到國會審查,執政團隊也已沙盤推演,屆時會有對應方案。

政府將成立百億養豬產業基金,降低進一步開放美豬後對豬農的衝擊。
政府將成立百億養豬產業基金,降低進一步開放美豬後對豬農的衝擊。

 

藍營欲反擊 結合公投抵制

面對美豬開放議題,藍營磨刀霍霍,本刊調查,國民黨已啟動「A計畫」反擊,串聯執政縣市發動「地方包圍中央」抵制美豬,黨主席江啟臣週一率祕書長李乾龍等一級主管在台東縣議會開記者會,象徵開啟反攻第一槍。接下來不排除祭出「B計畫」,亦即推動「反美豬公投」,號召民眾全面抵制。

國民黨將發起地方包圍中央的反美豬抗爭,黨主席江啟臣週一在台東縣議會舉行記者會開第一槍。(翻攝江臣臉書)
國民黨將發起地方包圍中央的反美豬抗爭,黨主席江啟臣週一在台東縣議會舉行記者會開第一槍。(翻攝江臣臉書)

「只要侯友宜那邊沒有問題,很快就會全面啟動!」藍營人士透露,黨內高層一度擔心新北市長侯友宜不跟進A計畫,但侯已表態反對美豬,相信很快會串聯完成。至於B計畫,泛藍群組已熱烈討論如何發動公投,有藍營人士向黨中央提議,應回復公投綁大選形式,號召全民反美豬,與國民黨革實院長羅智強近日發動的「還我公投連署書、要開放瘦肉精的蔡英文下台」行動結合。

雖然藍營有意抵制到底,但江啟臣帶領黨走向親美、反共,讓黨內人士感嘆:「會不會打一打就讓老美不爽?這一點,黨高層的確要考量。」國民黨智庫、國政基金會特約研究員黃裕鈞認為,藍營必須向美方清楚溝通立場,若反美豬被解讀成反美,那未來藍營必定會失去美方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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