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
2020.09.06 05:58

【鏡書摘】《乩童警探:雙重謀殺》選摘 六之六

文|張國立 繪圖|欒昀茜 

台灣出現首宗連續殺人案,弔詭的是前一個死者的指紋,居然出現在下一個死者的凶刀之上。毫無關聯的死者之間究竟是抓交替、或是凶手的殺人脈絡隱藏在幽微細節之中?

刑事局副局長齊富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調來乩童身分已在警界傳開的舊屬下羅蟄,希望找出一絲破案的曙光。

故事提要:

羅蟄和石天華再訪周亮武的妻子,她的證詞與筆錄相符:周亮武如常出門買早餐,她在中午做生意時接到死訊。周妻向二人抱怨連連,她對周亮武之死的不滿與疲倦大於悲傷,未提供其他有用的資訊。

咖啡館在菁桐老站對面,選洗煤廠遺址上方,坐在窗外的長廊恰好看見進出車站的支線柴油車,另一波觀光客興奮地下車,如平溪站,每個人舉起手機紀錄休閒人生。

咖啡不怎麼樣,起司蛋糕不怎麼樣,櫻花早開過,楓紅談不上,熱蒸氣飄在長青苔的車站屋頂上方,模糊了藍天的一角。

「聽說學長要退休?」仍是羅蟄開口。

「乩童看得出未來嗎?」

「那得問算命的。說到乩童,我早退休了。」

「嗯,退休的乩童。」

「學長還年輕,退了多可惜。」

「不可惜,從警政署長官到平溪分駐所同事,沒人會懷念我。」

警界無人不知石天華的事,酒後駕車和砂石車相撞,妻女死在車中,砂石車駕駛死在駕駛盤上,他則撞斷三根肋骨。三死一傷。

事後調查,砂石車超車進入對向車道剎車不及造成車禍,錯在砂石車。石天華並不嗜酒,當天奉分局長之命去議員女兒婚禮送禮金,被議員攔下硬灌了杯啤酒,車禍現場進行酒測,未超標。

以上理由全不成理由,石天華的確喝了酒,一滴與一瓶意義相同,他是警官。

總算上級講人情,新聞淡了之後,石天華從屏東縣警察局調至其他縣市的非主管職,大概流浪於這個閒差與那個閒差之間,一年前轉到新北市警察局督察室,平溪分駐所暫缺所長,便由他代理。

「學長,忘記那起車禍,你總得活下去。」

「活,簡單。」

「聽說你等退休,新北市調你回刑事組也不肯?」

「退休可以給自己新的期待。」

「期待退休之後?」

「買間海邊的破房子,天天釣魚。你中學念過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像那個老人,說不定有天釣到大魚。」

羅蟄停了話,天天在海邊釣魚,每個人都有類似的夢想。

「學長以前想過有天當警政署長、刑事局長嗎?」

「沒。」石天華又點起一根菸。

「那就沒差,當個不想升官不想發財的快樂警察,一星期執勤五天,一天洗衣服,一天釣魚,到下個星期繼續不想升官不想發財地快樂上班。學長當警察可以很簡單,你想太多了。」

石天華玩弄手中的杯子,許久許久沒說話,直到服務生走來問還差什麼嗎?

「差,差了老婆和女兒!」

他的大嗓門把服務生嚇走。

「讓她們不再憂心的懷念你吧,學長,我記得你是神槍手,差點選上奧運代表隊,你是很多學弟妹的偶像。」

石天華沉默了很久,當他起身付帳時忽然說:

「周亮武的兒子是警大學生,告別式那天晚上他穿制服到我家。」

「他說了什麼嗎?」

「我休假,喝醉了。」

他們很久不再說話,久到太陽都無聊得轉到別的地方去。當兩人發動機車時,羅蟄的車子動也不動,估計油箱乾渴到吐舌頭的地步。

「騎我的,過幾天我經過台北找你換回來。」

也只好如此。羅蟄要離去前,石天華拍了拍摩托車的前車燈。

「你是個好乩童。」

「我──」

「聽說在宮廟做到十七歲?退休的好乩童。」

一路騎回台北,平溪分駐所沒有冷氣機的電費預算,汽油預算則沒少。往深坑的路上起風了,由東朝西,彷彿推羅蟄的背心向前衝,他可能超速,沿途的測速器如果尚未故障,沒人逃得掉,可是他不在乎,車子是新北市警局的牌照,罰單寄瑞芳分局。忙一天,唯一令羅蟄略為爽的事。

不敢對石天華說,兩團飄忽不定的灰色氣體緊貼他肩頭,如果靈魂有溫度,難怪石天華熱得只能穿背心。

活人放不下死的,死的又何嘗放得下活的。

手機狂響,如果警官騎車超速並講手機,他會被調去玉山山頂等亞熱帶的雪花飄飄嗎?

作者簡介張國立

知名作家/美食、旅遊達人/擅長推理小說、歷史小說等。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畢業,曾任《時報周刊》總編輯,得過國內各大文學獎項,文筆既可詼諧亦可正經,作品涵蓋文學、軍事、歷史、劇本、遊記等各類題材,精通多國語言,以及歷史、軍事、體育。《乩童警探》第一部《乩童警探:偏心的死刑犯》各大通路熱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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