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20.11.22 05:58

【全文】訴訟犯3大失誤 王文洋爭千億遺產全敗

文|劉志原    攝影|董孟航 陳俊銘
宏仁集團總裁王文洋追父親海外遺產,國內訴訟犯下3大錯誤導致敗訴。(背景圖翻攝台塑德州廠官網)
宏仁集團總裁王文洋追父親海外遺產,國內訴訟犯下3大錯誤導致敗訴。(背景圖翻攝台塑德州廠官網)

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2008年過世,二房長子王文洋認為父親海外遺產近6,000億元,遭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副總裁王瑞華等人侵吞,不僅在海外興訟追討,在國內也控告王文淵等人洗錢及侵占等罪,希望藉刑事告訴「以刑逼民」能追產成功,但事與願違,他發動的訴訟犯下3大失誤,不僅搞錯親屬侵占的追訴期,王永在手寫遺囑公證也鬧烏龍,加上指控王文淵等人逃稅的課稅時效逾期,最終讓他國內追產破滅。台北地院已駁回王文洋控告王文淵等人侵占遺產的交付審判案,爭產官司全敗,只剩海外訴訟看能否有所突破。

台塑集團近來逐漸擺脫武漢肺炎疫情衝擊,集團股價穩定爬升,身兼工業總會理事長的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11日在工業節慶祝大會,對蔡英文總統帶領政府支持產業表達感謝,愉悅的心情全寫在臉上,在此之前,王文淵還收到台北地院的勝訴判決書,他遭堂弟王文洋指控侵占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海外遺產案,經檢方不起訴後,王文洋將全案交付審判,台北地院合議庭法官裁定駁回,宣告王文洋國內興訟追產以全敗收場。

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遭堂弟王文洋控告侵占王永慶海外遺產涉及洗錢等罪,獲法官判定罪名不成立。
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遭堂弟王文洋控告侵占王永慶海外遺產涉及洗錢等罪,獲法官判定罪名不成立。
王文洋爭產事件簿
  • 2001~2005:王永慶設立海外信託基金,託管資產近6,000億元。
  • 2008/10/15:王永慶在美國紐澤西寓所過世,未留下遺囑。
  • 2009/05/13:王文洋向紐澤西州法院遞狀,要求擔任王永慶遺產管理人。
  • 2009/12/20:王永慶全體繼承人針對國內遺產595億元和解並進行分配,王文洋續追海外遺產。
  • 2018/08/20:王文洋向北檢控告堂哥王文淵、老臣洪文雄等人涉洗錢、侵占等罪。
  • 2019/05/08:王文洋在美國、百慕達等地提民事爭產案,仍在準備程序階段。
  • 2020/07/07:王文淵等人遭控洗錢、侵占等罪獲台北地檢署不起訴。
  • 2020/09/16:王文洋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再告王文淵等人侵占等罪仍敗訴。

 

控洗錢侵占 海內外提告

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生前設立五大海外基金,控有近6,000億元海外資產,除NEW MIGHTY U.S. TRUST(新威力信託)在美國外,GRAND VIEW(豪景)等四家則在百慕達,這五大海外基金又控有台塑集團近2成股權,基金管理成員包括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與副總裁王瑞華、台塑集團總管理處常委王瑞瑜及王永慶的財務顧問洪文雄等5人。

王文淵(左)與王瑞華(中)是目前台塑集團正副總裁,與王瑞瑜(右)聯手管理集團。
王文淵(左)與王瑞華(中)是目前台塑集團正副總裁,與王瑞瑜(右)聯手管理集團。

王永慶2008年過世後,王文洋認為五大海外基金公益性質不足,且由王家少數成員祕密設立,資產移轉未經王永慶同意,還涉嫌逃漏稅,因此在美國對新威力信託案提起民事訴訟,2013年另向百慕達法院提民事訴訟,控告王永慶財務顧問洪文雄(已故)以及四大信託涉嫌在王永慶不知情的情況下,非法移轉逾5,000億元資產,要求應歸還合法繼承人,但因缺乏具體事證,海外民事訴訟在準備程序後便卡關,為求突破,王文洋才在國內另提刑事告訴。

台塑集團由王永慶(左)及王永在(右)兄弟創辦,2人過世後,王文洋提告爭產。(台塑提供)
台塑集團由王永慶(左)及王永在(右)兄弟創辦,2人過世後,王文洋提告爭產。(台塑提供)

為了證明王文淵等人涉嫌未經王永慶同意,非法挪用王永慶的資產,王文洋前年在台灣向台北地檢署提出刑事告訴,控告王文淵、王瑞華及洪文雄等人涉及逃漏稅捐、洗錢、收受贓物及侵占等罪,若罪名成立,王文洋在海外追產的民事官司,即可望有突破性的進展。

 

追產六千億 遭高檢打臉

據知情人士指出,王文洋對堂哥王文淵等人提出刑事告訴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證明父親王永慶2008年過世後,除了向國稅局申報的595億元遺產外,海外還有近6,000億元的遺產,被王文淵等人以不實信託等方式隱匿至今未追回,一旦王文淵等人遭判有罪,即可證明王永慶有海外遺產。

但王文洋的如意算盤卻遭檢方打亂。檢察官傳訊王文淵等人出庭時,王文淵提出王永慶生前簽署的委託書、王永在授權書等相關文件,以及王永在授權王文淵簽署同意,交由洪文雄代為處理海外信託,檢察官認為相關文件的確都有王永慶、王永在的簽名授權,王文洋的指控罪證不足,今年7月對全案不起訴。

台塑集團老臣洪文雄(圖)是王永慶生前倚重的帳房,也遭王文洋控告洗錢,已在訴訟期間過世。(聯合知識庫)
台塑集團老臣洪文雄(圖)是王永慶生前倚重的帳房,也遭王文洋控告洗錢,已在訴訟期間過世。(聯合知識庫)

王文洋對檢方的處分不服,認為父親王永慶留下的資產,部分在2013年才進行信託,顯然有人侵吞父親的財產,罪證相當明確,且有相關會議的錄音可證明,因此立即聲請再議,但又遭高檢署駁回,理由是王永慶生前即授權給王永在處理信託,王永在於2013年辦理信託,隔年過世,過程並無不法,8月間駁回再議,全案不起訴確定。

 

訴訟三失誤 手札鬧烏龍

對於官司一敗再敗,王文洋仍不願意放棄,隨即向台北地院聲請交付審判,希望由法官直接開啟審判程序,力拚逆轉勝,但卻因訴訟與爭產策略犯下三大失誤,讓國內的訴訟以全敗收場。

首先是太晚提告,王文洋對王文淵等人提告的罪名之一是侵占,由於彼此是堂兄弟關係,屬於「親屬侵占」,依法要在知悉犯行半年內提告,王文洋早在2018年5月前即已知悉此事,卻在1年後才提告,已逾追訴時效,法官因此判決王文洋敗訴。

王文洋(右二)是王永慶的二房長子,出走台塑創辦宏仁集團,也致力於公益活動。
王文洋(右二)是王永慶的二房長子,出走台塑創辦宏仁集團,也致力於公益活動。

另外,王文洋提出的核課千萬遺產稅及捐公益也失利。王文洋認為,如果能追回父親海外的近6,000億元遺產,扣除夫妻剩餘財產的3,000億元免稅額,依當年最高50%的遺產稅計算,國庫可入帳約1,500億元,其餘他可分得的遺產加計夫妻剩餘財產3,000億元,扣除打官司等相關支出與費用後,將全捐作公益,希望藉此打動法官,不過依據《稅捐稽徵法》規定,遺產稅核課期間為7年半,王永慶過世至今已12年,即便發現有新增遺產,也不會課稅。

王永慶有了二房楊嬌(前右1)與大房王月蘭(前中)共同照顧婆婆王詹樣(前左1),得以全力拚事業。(資料照片)
王永慶有了二房楊嬌(前右1)與大房王月蘭(前中)共同照顧婆婆王詹樣(前左1),得以全力拚事業。(資料照片)

第三項失誤,是被視為王文洋追產法寶的「王永在手寫遺囑」也出錯。知情人士透露,王文洋為了追查王永慶的海外遺產,曾找上叔叔王永在二房妻子周由美合作,因周由美手上握一張王永在生前的手札,寫著:「王永在海內外資產的一半,將由大房王碧鑾與二房周由美平分,其餘再給其他兩房子女平分。」王文洋認為,台塑集團是由父親王永慶與叔叔王永在共同創立,王永在的手札內容剛好可以證明王永慶也有海外遺產。

為此,王文洋曾計畫把王永在的手札用在美國及百慕達等地法院的民事訴訟,將其列為追查父親海外資產的最有利證據之一,這手札在2019年由律師送交民間公證人趙原孫公證為遺囑,大大提升這手札的法律地位與公信力。

王永慶2008年過世時,子女親屬難得在靈堂齊聚緬懷,但爭產官司至今未停。(台塑提供)
王永慶2008年過世時,子女親屬難得在靈堂齊聚緬懷,但爭產官司至今未停。(台塑提供)

本刊調查,趙原孫可說是王文洋的御用公證人,之前王的大媽王月蘭遺囑公證,將遺產全交由王文洋處理,也是由趙原孫進行公證。然而,王永在的手札遺囑公證案,後來卻鬧了個大烏龍。

由於王永在是在2014年過世,但手札遺囑卻是在5年後才拿到公證人面前進行公證,也就是俗稱「死後公證」,而非王永在於公證人面前親手寫下,不符法定程序,相關單位發現後,對公證人有無違失責任,已送交高等法院公證人懲戒委員會進行調查,因此,這張手札目前暫不具公證的法律效力,難為王文洋的訴訟翻盤。

王永慶(右)、王永在(左)過世後,王文洋曾有意與王永在的二房周由美合作爭產。(翻攝台塑創辦人紀念展)
王永慶(右)、王永在(左)過世後,王文洋曾有意與王永在的二房周由美合作爭產。(翻攝台塑創辦人紀念展)

 

將財產信託 防股權分散

本刊調查,王永慶及王永在兄弟創辦台塑集團,從無到有,一路艱苦過來,除了要避免「富不過三代」,更要讓台塑集團成為百年企業,王永慶兄弟為了達成永不分家、股權永不分散的目的,早就將財產逐步信託,資產沒有全部留給子女,而是透過「股權信託」及「集團企業交叉持股」及成立海內外基金會與信託公司控股,加上子女個人對公司持股等方式來控制集團。

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有三房妻子,三十多年前曾帶著身旁的元配王月蘭與楊嬌、李寶珠合影。(資料照片)
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有三房妻子,三十多年前曾帶著身旁的元配王月蘭與楊嬌、李寶珠合影。(資料照片)

依據司法院最新統計,已故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生前在台灣創立的六大公益基金會及學校與醫院資產,由1992年設立之初的38億餘元,靠著持有台塑集團股票的每年股息股利收入,今年已突破1,500億元,創下歷史新高;至於王永慶生前在美國及百慕達等海外設立的五大信託基金,至今市值也逼近6,000億元,由於國內基金會成立過程透明,王文洋並未對此進行爭訟,目前只鎖定海外資產進行追查。

長庚醫院是台塑集團的大股東,每年從台塑4寶可分得股利上百億元。
長庚醫院是台塑集團的大股東,每年從台塑4寶可分得股利上百億元。
台塑集團目前在王文淵、王瑞華管理下營運良好,已逐漸罷脫王文洋的爭產纏訟。圖為台塑麥寮工業區。
台塑集團目前在王文淵、王瑞華管理下營運良好,已逐漸罷脫王文洋的爭產纏訟。圖為台塑麥寮工業區。

 

堂兄弟過招 彼此考驗多

王永慶生前於2001年至2005年創立Grand View(豪景)、New Mighty(新威力)等海外五大信託基金,國內則成立長庚醫院、長庚大學、明志科大、勤勞社福基金會等六大公益財團法人,再以海內外集團事業公司交叉持股及基金會直接或間接投資控股方式,取得台塑集團的台塑、南亞、台化及台塑化等公司股權,牢牢控制市值4兆元的台塑集團。

經營之神王永慶已過世12年,但子女間的爭產官司至今仍未停歇,二房長子王文洋自創宏仁集團擔任總裁,為了爭產不斷在海內外提告,但至今未曾成功拿回過任何資產,原本經常赴中國處理擴廠計畫,也因疫情影響慢了下來,現階段面對事業發展受阻,弟弟王文祥又自美返國有意重返台塑集團,考驗可說接踵而來。

王永慶2008年過世時,子女親屬難得在靈堂齊聚緬懷,但爭產官司至今未停。(台塑提供)
王永慶2008年過世時,子女親屬難得在靈堂齊聚緬懷,但爭產官司至今未停。(台塑提供)

如今,這位身價千億、即將邁入人生70的王文洋,向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提告的刑事官司又以敗訴收場,是否會採取更多的攻勢或和解,甚至就此收手落幕?這對堂兄弟總裁對總裁之間要如何過招?能否實現父親王永慶、王永在兄弟「百年企業」的遺願,正考驗著彼此的智慧。

王文洋不斷在海內外提告爭產,國內部分全敗,他的宏仁集團受疫情影響,相關擴廠計畫也慢了下來,考驗可說是接踵而至。
王文洋不斷在海內外提告爭產,國內部分全敗,他的宏仁集團受疫情影響,相關擴廠計畫也慢了下來,考驗可說是接踵而至。
回應

對於追查王永慶遺產刑事官司暫落敗,王文洋至本刊截稿前並無回應;至於在美國與百慕達法院審理中的民事官司進度,王文洋的律師表示,法院要求不能對外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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