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後第二課:我不再索求幸福,我自己就是幸福

文|陳玉梅    攝影|周永受
六姨與大姊的畫作。在窺見大姊畫作裡頭的精神性後,六姨深受吸引,從此開啟她的習畫之路。

對世界的好奇與貪心的想望,讓當年嘉義偏鄉的一個小女子,僅憑靠著護理專長,闖蕩日本跟美國。當人生來到下半場,好奇心持續引領她看到前方的新目標,那是他的藝術夢,娛樂泉源。

他是六姨,從小看著助產士母親用著專業維生也幫助人,還有六姨的大姐既為人母人妻,也從不放棄追求自我,六姨不自覺地追隨著母親跟大姐的身影,闖蕩異鄉四十多年,更多的世俗枷鎖脫落了,他更能為自己而活。

六姨異於一般女性的性取向,也讓她跳脫被宿命框住的局限。雖然結過婚,有個兒子,但是六姨的生命自始就不依戀執著於男人跟孩子,因而讓他在藝術追求上,走出很不一樣的生命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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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我一個在媒體業工作,研究所的同學在聚會裡,自問自答了一個問題,「新聞工作壓力這麼大,不知道能做到幾歲,也許五十五歲吧,但是之後要做什麼呢?」我很驚訝她預估這麼早就要離開新聞工作,我打算做到六十歲哩,但是一聽他這麼說,我開始點頭同意她的看法,新聞報導是非常高壓,耗費體力跟精神的工作,我是否真有辦法持續做到六十歲?撇開幾歲離開現在工作的問題,有些人其實在四十歲前後,就會開始思考,自己未來到底要做什麼?或說,退休後,人生還有這麼長,要做什麼?接下來兩集,我想要來談談人生下半場。

六姨追求自由的心,帶領他盡情揮灑畫作跟人生。

人生下半場,你想做什麼?

我認識的六姨今年七十二歲了,去年年底,她在美國興建完成自己畫室的後,回台灣一個月,探視親友。我因為報導安樂死議題,認識推動安樂死公投的婦產科醫師朋友江盛,又透過江盛醫師認識她。她是江盛的六姨。

六姨說來真是個奇女子,當年她一個偏鄉小女子,護專畢業,在衛生所工作幾年後,二十五歲,就一個人闖蕩日本、美國,後來在加州醫院的產房工作。護士在美國收入高,過去四十多年,六姨就靠著這份工作,養活自己。她一直很獨立,也很自我,四十歲,她未婚生子,一個人養大兒子。人生上半場,她一直隨順著自己的想望活著,當她來到五十歲前後,她也開始思索:護士不可能做到老,自己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

人生前半場,六姨靠著當護士謀生,探索人生;下半場她圓畫家夢。六姨說,畫畫讓他創意勃發,是他生命的泉源。

年過五十二歲,六姨開始在社區大學念藝術,半工半讀念了幾年,她越念越有熱忱,又進入一般大學,再入全美排名前十大的天普大學藝術系唸書,雖然拿到碩士已經六十九歲了,但是她持續認真地畫畫。我一路聽她談她的理想、渴望、對身邊扶持她的人的感激與夢想的憧憬,如何激發她的創造力與自信心,真的感到非常羨慕。

六姨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她把握時間,享受生活的每一刻。她最常的打扮就是戴頂帽子,背個包包,到野外拍照跟寫生;要不就是拉著行李箱,到處旅行,逛美術館。旅行時,她跟著年輕人一起住青年旅舍,在朋友家打地鋪。她提及自己念碩士時,天普大學羅馬分校有個機會可以去學習半年,那時班上同學不是有家庭,就是有男、女朋友,去不了,反而她因為單身,兒子也獨立了,這個機會就落到她這個老學生身上。她因此到羅馬、西班牙馬德里看了許多博物館,大大拓展了她的視野。

五十多歲,回大學當老學生

六姨常說:「我一直有規劃。」或許平順的海外生活更強化了六姨始終鮮活的目標感,她一步步持續有朝氣的投入自己的目標,參與人生,現在她72歲了,除了自嘲這兩年邁入七十歲後每次進醫院,醫護人員都會一問再問:「以後要不要插管,做CPR(就是是心肺復甦術)?」「這是之前六十歲沒有的。」說完她哈哈大笑。只有在此刻我才留意到她的年齡,否則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的皺紋或感覺她已經72歲了。

六姨很堅定的說,「我是畫家,畫畫是我的生涯,很多人說有畫畫這興趣真好,我聽了氣死了,我這可不是興趣!這是我的志業!我是畫家,我希望我的畫以後可以掛在畫廊或美術館。」五十二歲之後,面對人生下半場,是怎樣的呼喚,讓六姨開始讀大學,投入藝術?追求他的畫家夢?我們來看看這一路,六姨追求自我的過程,可以給我們的老後,帶來怎樣的啟發?

根據原型心理學創始者,心理學家希爾曼說,每個人降生前,靈魂就已選定各自的生命藍圖,守護神代蒙將會指引協助你發揮天賦,展開獨特旅程。我問六姨相不相信這個說法?她說她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一生只為自己生活,也一直機運不錯,能順著前方開展的道路向前走。

六姨跟外甥江盛自由的走在台東鄉野,暢談所愛,兩人如今更像朋友。為了這次拍照,前一晚,江盛還帶六姨去買化妝品。

兩個獨特的女性家人對六姨產生誘導與激勵的作用,將她推向意料之外的道路。那就是六姨的母親跟大姐。六姨家三代人似乎都受母親影響,從事跟護理、生產,還有醫療相關的工作。像六姨的母親是助產士,大姐是護士,六姨大姐的兒子江盛,也就是六姨的外甥,則是個婦產科醫師。我在之後幾集會談,江盛的生命故事。他的母親,也就是六姨的大姊,對生命的廣闊視野除了影響六姨,又是如何影響江盛當年習醫,及至到晚年,又如何因為身體的急遽衰退惡化,讓陪伴在一旁的江盛改變對醫療、照顧與死亡的看法,在母親過世後積極推動安樂死?當同世代同學跟朋友都當上院長,又為什麼他會決定不再教學醫院當醫師跟教授,移民到台東?

母親跟大姐的影響,無可言喻

回到六姨,當她提到已過世二十年的母親王紅杏,可以感受六姨對母親的敬愛之情。王紅杏當年從日據時代拿到日本總督府頒發的產婆執照(這張早已泛黃的文件,還在江盛手中,他當成珍品般收藏著,代表著一個家族的傳承),到國民政府來台,一直都是嘉義民雄非常著名的助產士,當時只要下嘉義火車站隨便問人「紅杏姑」或是「紅杏姐』,沒有人不知道她是誰。

六姨的母親王紅杏生了十一個孩子,六姨兄姊很多,經常只有聽哥哥話的份,從小存在感很低,但是看著母親王紅杏忙碌於工作,幫人接生的身影,她感受到母親的強悍與能力。六姨說:「我母親一天接生五、六十個,我看她回家就是睡覺,我爸是警察,經常調往各地工作,家裡就由我奶奶煮飯,我奶奶做飯非常好吃,我媽還找了一個人來家裡幫忙。我母親希望我接她的工作,後來我好的學校考不上,她就送我去念護校。護校畢業後,我曾跟我母親一起工作一年,看她接生,面對產婦、嬰兒各種突發狀況,她回應很迅速,心臟很強,我根本趕不上她。」

六姨的個性也很強,加上思想前衛,充滿好奇,什麼都想嘗試。民國六十年,沙烏地阿拉伯,德國跟日本都很缺護士,來台灣招收研修生,念完課程就可以在當地當護士。六姨非常想出國看看,就去申請。她後來申請到德國海德堡跟日本東京,因為日本離台灣近,加上從小聽父母有時會講日語,雖然她不會講日語,但是她也不擔心,帶著父親給的三千塊就這樣來到了東京,唸完課程,考過資格開始當護士。她適應力很強,日文也很敢講,加上日本病人經常會糾正她,久而久之日文越來越流利。當年二十個研修生當中,一半因為不適應早就回台灣了,最後只剩六姨一個人留下來。

隨順著強烈的渴望,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六姨常說,她有很強的欲望,又懂得把握機會。當年,美國有護士移民,看很多護校同學移民美國,她也開始規劃,透過移民同學介紹律師幫忙辦理,她很順利就到美國紐澤西,從護佐學校讀起;後來因為東岸會下雪,她無法忍受那樣的天氣,又來到加州,六姨說,「我每個地方都有朋友聯繫,經驗很愉快,我很珍惜。我一點都不覺得苦,那時考護士標準比較寬鬆,不像現在審查很嚴格。我們有三個同學一起讀書,做考古題。」

六姨後來在公立醫院產房當護士,美國的產房分得很細,產房護士只負責接生,如果產婦孩子出狀況,會立刻送手術室,那又是另一組醫護人員在照顧,要照顧的產婦不像台灣護士這麼多,六姨做得很順手。六姨說,自己是工作狂,喜歡賺錢跟花錢,因此有時間也去兼差,一週工作長達六十小時。其實這麼積極賺錢,也是因為她知道,圓自己的夢想需要很多錢。六姨說,自己很務實,知道當藝術家會餓肚子,所以她很早就規劃,投資公寓,如今就靠著公寓的租金跟退休金,才得以繼續完成夢想。

前面我提到,六姨也在快五十歲時,開始思索不做護士之後,要做什麼的問題,這個問題引導她很快地就看到了答案。關鍵在五十二歲那年,六姨的母親過世,六姨從美國回台灣,送別母親。有一天,當她看到退休的大姐一個人在家中沈浸在畫油畫,雖然她以前在日本會到處去爬山拍照,也短暫學過畫,但是一直沒有這麼強烈的感受,但是那一天,她從姊姊的畫作中,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精神性深深的吸引她,她覺得大姐畫得真好。這裡面有某些她認為很值得追求的東西,回美國後,她開始在工作之餘,去社區大學念藝術。

一位社區大學老師鼓勵他們創作大張畫,六姨每次畫完都會放在很明顯的地方,老師有次看到問這是誰畫的?六姨立刻舉手,老師讚嘆的表情說了一句,「you are very talented」(你很有才華),讓她信心大增,後來她幾乎所有繪畫課都去修,十多年來,一直半工半讀,後來又去讀全美藝術系排名第四大的馬里蘭大學就讀,六十五歲去讀全美排名前十大的天普大學藝術所,六十九歲取得碩士。

今年六姨終於在郊區蓋好畫室,讓自己有個能夠專注跟寬敞的環境可以浸淫作畫。她的畫作都很大,幾乎佔滿整面高牆。畫室外,還有五百多坪的院子讓她可以植栽做園藝,依自己需求喜好蓋的房子,可以感覺六姨有著無與倫比的生活樂趣。

暢快地玩過、愛過、探險過,六姨談起人生,沒有遺憾。

採訪那天,我們來到台東海邊,細雨綿綿,浪很大,有種陰鬱之美。我看她從包包裡,拿出簡單的畫具跟畫冊,就開始寫生,他看著遠花的浪花跟沿岸的樹林,一邊畫著,一邊跟我解釋,「看到什麼就畫什麼……」然後拿出一小盒獨特的畫筆沾著畫盤染料,還有隨身攜帶的一小瓶水,「你看筆沾著水就可以畫水彩,很方便攜帶外出。」他說,只要細心觀察,畫畫就是這麼簡單,她催促鼓勵我也拿起畫筆,開始畫畫。

愛過,想做什麼就去做,人生活的很暢快

六姨說,自己這一生就是順著自己的直覺,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她是個雙性戀,曾經跟護校女同學有過一段美好的初戀,「我們真的很要好,後來她在台北的軍醫院工作,我在嘉義衛生所工作,我們相約每週寫信給對方,到我去日本,我們也還在通信,這些信我至今仍留著。」這位女同學一直想嫁給醫生,後來如願嫁給醫師,移民美國,兩個女兒如今也是醫師,六姨說:「她能嫁到這麼好的歸宿,我很為她高興。」六姨當然也有很傳統的部分,就像她自己也結過婚,只是很快發現不適合,就離婚。四十歲時,她覺得自己很想要有個孩子,傳宗接代,又未婚生了一個兒子。

我問她為何想生孩子?六姨回我:「能夠留下自己的DNA多好!而且我養得起啊。那年剛好龍年,我就想要來借精,生個龍子。這男人我還特別挑過,孩子生完後,我就跟他完全沒有關係。」看來不止男人,女人如果有能力與經濟實力,也想留下自己的後代。隨後,她就坦承,其實結婚、生小孩,在當時都是想要展示給別人看,跟別人證明,「你們說我做不到,我就做給你們看!」說起這些,顯示六姨傳統的一面,但是她毫無隱瞞。

六姨也提起自己為什麼動念結婚?當時她有個女性朋友阿玲,六姨也知道阿玲不是同志,但是阿玲的爸媽卻把六姨講得非常難聽,剛好六姨有個男性朋友想移民,為了幫助他,也為了做給阿玲的爸媽看,她跟他結婚了。對這段婚姻,六姨只輕描淡寫說道:「那簡直是一場災難,不過,算是證明我跟男人也可以,後來我們很快就離婚了。」

母親跟大姐支持六姨多元成家

當六姨決定生孩子前,特別詢問了幾個姊姊的意見,「我大姐最開明,她說,『沒問題,我幫你養!』兩個基督徒姊姊,護家盟的,則反對,我就是要展示給他們看,我不是女同志。」說到這裡,六姨覺得自己當初觀念不一定對,但是她仍慶幸自己有個孩子,她也因此有極大的覺醒,「從那時開始,我不為別人而活,我為自己而活。」

六姨當時生下孩子後,真的多虧大姊的幫忙,還有母親的支持。六姨生產完,必須要工作賺錢,就托阿玲幫他將兒子帶回台灣給大姐帶。六姨的媽媽初次見到這孩子,還笑說,「我這女兒還真得給我生了個私生子。」說到母親的反應,六姨也笑了,她說,其實母親這樣說不是歧視,而是很開心我也有孩子了。

看阿玲幫女兒帶回孫子,對孩子又好,六姨的媽媽甚至說,阿玲以後跟女兒作伴也不錯啊。六姨的母親會這樣說,是因為當年在民雄也有一對女性助產士感情很好,一起幫人接生,一起生活,互相照顧,她覺得女兒能像這對伴侶這樣也不錯。「阿玲對我兒子真的像親生的,但我媽誤會了,阿玲後來有男朋友。」

「沒有小孩,我會覺得遺憾,這點我很傳統,但是我愛自己,才愛別人。我養大我兒子花了我三十幾萬美金,他後來考上私立名校,我只讓他去唸便宜的天主教學校,而且我要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中學,我就讓他住宿,後來他唸州立大學,現在在當工程師。」問起六姨現在跟兒子的關係?六姨笑說:「我們現在關係比以前好,但是我們各自獨立。兒子曾跟我說,阿玲是異性戀,好像怕我會錯意,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性傾向。很有趣。」

冒險走長路,才能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我問六姨還會想談戀愛嗎?六姨說,不會,因為接觸畫畫後,她變得更自在,想像力勃發,好像其他都沒有需求了,「此刻畫畫就是我的愛人。當你融入在畫畫中,你要把情人畫在裡面也可以,非常wanderful。」

我感覺在六姨內心深處,有無數渴望與欲望,她傾聽著,然後去構思和計畫,成為現在的她。我最強烈感受她即知即行的實踐力是在他跟我講一段當年為初戀所做的一件事,當年因為初戀女友想嫁給醫生,六姨還曾為此特地苦讀三年高中課本,準備去考醫學院,還特地請母親透過關係幫她找到名師給她補習,她惋惜地說:「我差一分就考上文化營養系,可惜英文、化學太差了。」

在台灣,特別是六姨同年代的女性,大多活得非常無我,為了支撐別人的生命,繞著別人打轉,像個大水罐,不斷將水往外倒,因而逐漸枯竭,活的單調乏味,甚至因為沒有獲得期待的補償,帶著遺憾跟痛楚以終。六姨的媽媽跟大姐不是這樣,六姨更不是,因而顯得更加獨樹ㄧ格。她只是憑著自己的本能和直覺,她唯一關注的就是自己的生命,想著如何滿足自己的身心靈需求。

我常碰到我身邊許多朋友到某個年齡,很想改變,包括我自己也是,很想從乏味疲憊的生活出走,但是不知道從何開始?總認為要等機緣,但是如果看六姨一路的改變跟成長,會發現,她沒有坐在那,等著生命來找她。生命中的任何改變,都必須由自己發動。這讓我想起詩人艾略特(T. S. Eliot)寫的:「唯有那些冒險走遠路的人,才可能發現自己能夠走多遠。」

六姨這樣的女性長者典範在世界各地越來越多。最近,我看到50+一篇報導今年高齡一百零六歲,日本第一個女性紀實攝影師笹(音ㄊ一丶)本恒子(ささもとつねこ),直到九十六歲仍持續攝影工作,多次辦攝影展。對於自己能夠展現如此驚人的能量與活力,笹本恒子認為,是因為她一直保有『想要做些什麼』的心情,所以無論什麼年齡,永遠都有新的開始。

當初,喜歡洋裁,原本就讀美術學校的笹本恒子因為幫報社畫插畫,走入紀實攝影的世界,當時的日本女性通常念完女子學校,學了洋裁就嫁做人婦,恒子因為媽媽鼓勵她想做什麼就去做,因而想辦法學習各種能力,增加自己到海外採訪攝影的機會。後來結婚,雖然因為與先生聚少離多,於九年後離婚,但是她仍非常感謝同是攝影師先生一直很支持她的工作。

四十歲後,笹本恒子一度因為攝影工作減少,為了家計,離開攝影工作,改行從事洋服訂製;五十歲,還跨行去學珠寶與花藝,室內設計,直到七十一歲,她再婚對象過世,他又重新回到攝影工作。那是一九九O年,三十年前,她開始拍攝紀錄民治年代出生的九十八位女性作家跟畫家,記錄這群女性在經歷過戰爭,日本最艱困時期,持續精彩的創作的身影。

六姨總是隨身帶著簡單畫筆、顏料跟一小瓶水,隨時都可以畫水彩。

不讓年齡影響外人以及自己對自己的觀感

提到年齡歧視,恒子也有跟六姨一樣的經驗,她說,為了不讓年齡影響她在別人心中的觀感與工作評價,有一段時間,她刻意隱瞞自己的年紀,就怕對方知道她已經七八十歲了,不願意給她拍照。她說,「我並不是害怕別人知道我幾歲,而是因為我想持續工作。」當人問她幾歲,她都回答:我沒有年紀。

六姨也跟我說,她從來不跟旁人說她幾歲,就怕旁人對她有刻板印象,尤其她申請的大學跟研究所都是全美排名前十名,競爭激烈,她擔心別人覺得她年紀這麼大,幹嘛還來搶佔名額?但是六姨覺得,雖然她年紀比同學大,但是她有能力,也想念最好的藝術大學,而且她的夢很大,dream big,可不會因為年齡的限制就縮水。接下來,六姨要買跑車環遊美國,她連哪一款跑車經濟實惠,又拉風,都選好了, 

忘記年齡,好像真的什麼都敢嘗試。

笹本恒子說了一段話,很有啟發,我特別想念給聽眾朋友聽,她是這樣說的:「雖然害怕,討厭,還是想去看看。我從小就被說成是一個好奇心很強的孩子,所以想到什麼覺得有趣或是想嘗試的事情,就毫不猶豫去做。或許是這樣,人生永遠充滿著新鮮感。我的忠告是:人生在世,要活的貪心點!不論到幾歲,心裡一定要有某些渴望、追求的東西,抱持著這樣的心情,生活就會更有動力。」

同樣的好奇心與不斷的行動力,也帶領著六姨走到她的目的地。六姨的直覺明白,自己要想擁有意義感跟自我感,當機會來了,他就是去回應。心理學家馬斯洛主張,人的需求可分為五個層次,而五個層次的最高等級是「自我實現需求」,這也是六姨回首自己走過的路,是那麼愉悅,滿足與充滿自信。

這裡要強調的是,六姨能一直這麼有活力的完成這麼多事,還是在於她飲食很注意營養,有個健康的身體。六姨說,她很愛自己,現在就是保持健康,享受自己,不太想過去,除了初戀。

六姨現在仍不時從其他同學那裡得知,初戀女同學的近況,對方也曾跟其他同學說,希望跟六姨的關係到此為止,不要再見面了。六姨說到這,語氣平和,或許是彼此過往相愛的歲月已經為她的記憶加上色彩,與這位女同學之間的親密相處是她最想記得的感覺,其它對她已不是這麼重要了。她只淡淡說:「我們曾經這麼好,我不相信她會忘掉,像個朋友那樣喝個茶不好嗎?何必這麼絕?我想是因為家庭因素。」

最後我問六姨,回想過去是怎樣的感覺?「sweet sweet sweet!」她連說三次sweet。「我要produce,創造,沒有dream,我寧願死掉。」早期的家庭生活跟個性,讓六姨很熱忱參與投入人生,她從很年輕就發展創造力和目標感。她認為,世界充滿太多有趣的事,不該浪費時間虚度。有目的地的工作活動成了她娛樂的泉源,在她生命中發展出活潑的創造力,一路滋養著她,帶領著她。

六姨讓我想起節錄自華特·惠特曼在《草葉集》裡的《大路之歌》幾句詩

我愉快地漫步在大路上,

健康、自由,世界向我開敞,

漫長的黃土道途引領我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從此,我不再索求幸福,

我自己就是幸福。

各位聽眾朋友,你們感受到六姨的sweet跟幸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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