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起駕,回家》選摘 八之八

文|宴平樂 繪圖|欒昀茜

300顆「鴨頭」、1把仿90手槍、1樁銀行搶案、一堆在外追捕他們的「賊頭」─怎麼辦!?(手槍從口袋裡掉出來)趕快戴上斗笠,混進大甲媽祖遶境隊伍跟著往南逃啊!

一場混跡於遶境隊伍中的大逃亡(用走的)就這樣慌慌張張展開…

走到鐵腿的黑道兄弟(也會怕腳起水泡),媽祖將帶他們走到哪裡去?

「欸欸,為什麼有人走直的有人右轉?」蔡正國站在國聖路的交岔路口,徬徨地喊著。

一個老伯端著地瓜對他說:「直的是縱貫線,右轉是去茄苳王公。」

「哪一邊才對?」陳肇仁問著。

老伯笑了。

「笑什麼啦,跟我們說一下啦。」蔡正國心浮氣躁,又看到老人家的笑容更是一把無名火不斷燒起來。

老伯好心地說:「今天媽祖婆在南瑤宮駐駕,走縱貫線可以直接去南瑤宮等媽祖婆,但是如果要走媽祖婆遶境的路線,是要右轉去繞茄苳王公。」

蔡正國:「郭溝仔在哪個方向?」

老伯指著直路:「直走可以到。」

蔡正國二話不說走向直路的縱貫線,但是陳肇仁則是轉彎往茄苳王公;王秀娟站在路口,無奈地看著兩人。

「我是來遶境的,不是來跑路的,媽祖婆有去的地方,我就必須去,不然我來做什麼。」

「我是來跑路的,不是來遶境的,如果你要去你就自己去,我又不是腦袋壞掉去外面多繞一圈,我在南瑤宮等你。」

陳肇仁無奈,但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選擇不一樣,看到的風景也不同。

其實,蔡正國說的也沒有錯,這個遶境的承諾是關於陳肇仁的,不是蔡正國的,他沒必要跟隨,陳肇仁也不能勉強他。

分道揚鑣的兩人,王秀娟趕快跟上蔡正國。陳肇仁只能獨自一人,從國聖路轉往茄苳王公。

烈日當頭,烤得隨香客紛紛躲避,能在樹蔭下多避一會兒就避一會兒。身上的衣服從昨晚走到中午,乾了又濕、濕了又乾;黏膩、不舒服加上烈日曝曬,體力快速下滑。

陳肇仁跪在茄苳王爺廟,投了香油錢、拿了平安符、蓋上大印、過了火。

「茄苳王爺公在上,弟子阿仁,今天跟大甲媽祖要往嘉義奉天宮徒步遶境,八天七夜全程參與,希望媽祖婆保佑我的媽媽身體健康、平安,我的學業怎麼樣不強求,希望可以保佑我賺到錢,保佑土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出發之後,蔡正國問了他很多次,為什麼隨香旗過個火他可以講這麼久,到底都在求些什麼?

陳肇仁說,這一輩子可能就來遶境一次,從來也沒拜過這麼多神明,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那他一路拜一路講,不管是哪裡,只要有一尊神明聽到了,願意保佑,那他就值得了。

所以他每次進廟都仔細交代。直到現在,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肚子的肌肉抽搐,兩條腿也根本不聽他的控制,僵硬地像兩條義肢。很多時候,別說跪了,就連站著多說幾句,都會感覺非常不舒服,只想找地方坐下。所以他的願變小了,叔叔、伯伯、親戚朋友被捨棄了,願望朝生命中重要的人事物靠攏,快快說完,快快去旁邊找地方坐下乘涼。

他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8天7夜的漫漫長路,這只是第一天,第一天就這樣,後面的7天該怎麼面對?他不敢想,也沒辦法想。

「你的腳怎麼了?」

坐在茄苳王公後面那棵老茄苳樹下,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生突然對陳肇仁說。

陳肇仁抬起頭。女孩穿著運動褲,夾腳拖,五指襪,頭髮綁成一條俐落的馬尾。女孩將包包放下來,坐在陳肇仁身旁非常柔軟地彎下腰。

「你的筋太僵硬了,拉筋一下會好很多。」

陳肇仁看著女孩的動作,似乎沒打算回應,只是吃力地扶著手推車站起來。

「你坐下!」女孩突然板起臉孔,陳肇仁突然被女孩的氣勢震懾住了。

女孩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左腳伸上來。」

陳肇仁乖乖地把腳抬到椅子上,女孩繞到肇陳肇仁背後,接著按住他的背,直接將他的上半身往下壓:「來,慢慢吐氣!」

陳肇仁僵硬的左腳大腿肌肉受到壓迫,頓時發出強烈的抗議與掙扎。但是女孩在後面緊緊抓住陳肇仁:「不要動、不要動。」

陳肇仁痛得眼淚都飆出來了,張口就想破口大罵,但是嘴巴一張開,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出來,根本什麼話也講不了。女孩用自己的身體重量把陳肇仁的身體再往下壓。

「啊…」陳肇仁的喉嚨發出語意不清的哀號。

女孩則是繼續緩緩地將他的身體壓下去:「對,就是這樣,慢慢地吐氣、慢慢地。」

眼淚、鼻涕就像過年母親手裡的麵糰,絲毫不被同情地往外擠,再往外擠,再往外擠。這女孩看起來柔弱清純,但是壓住陳肇仁的角度抓得巧妙,讓他完全沒有抵抗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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