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2018.03.19 03:57

【吃便當】飆車屁孩當律師

文|鄭進耀    攝影|賴智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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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址傑成長過程多波折,一路與體制碰撞,時時刻刻都像處在十字路口般的徬徨。
湛址傑成長過程多波折,一路與體制碰撞,時時刻刻都像處在十字路口般的徬徨。

28歲的湛址傑3年前考上律師,上個月才剛從台大商學研究所畢業,人人稱羨的「學霸」其實成長一路波折。他曾經整整3個月,一天只吃一頓午餐,「我一次買一整箱泡麵,什麼都不加,一包只要7元,一次吃2包。」餓久了就習慣,那是他剛考上東吳法律系,等著開學的日子,為了自籌念書的生活費,他每天打工16個小時。「有次打工下班,遇上颱風,我從新竹騎車回竹南,車子都快騎不動了,我恨老天爺對我好不公平。」

湛址傑其實家境小康,父親是中油員工,母親則開一家玩具店。母親脾氣不好,又對金錢有強大執念,2人衝突不斷:「我小學就跟我媽吵到打架,長大後還是常吵到我媽去報警…。」爭執的都是小事,貪玩晚歸,媽媽就在家貼滿大字報;湛址傑愛漂亮,花500元剪髮、買一條150元的洗面乳,都是大吵;考上大學,母親不願意他念私校,不僅不提供學費,連需要家長簽名的文件也拒簽。湛址傑拿著磚頭敲玩具店的玻璃櫃,要脅母親,母親不為所動,他最後把櫃子砸爛。警察來了,反過來勸母親,卻遭母親謾罵,警察只好搖頭走了。

生在如此的家庭,是無法搖頭,一走了之的。「我現在想,也不能怪我爸媽這樣,我曾經很壞,壞到他們覺得把錢花在我身上是浪費。」

湛址傑從小成績就好,但個性我行我素:「我很愛講話,國中時,有次上課,老師以為又是我在講話,要我罰站,可是明明不是我。」他一再解釋,老師拿著教鞭戳他肩膀:「你再說啊、再說啊!」湛址傑一氣之下,把教鞭搶下,折斷。此後,他的惡名傳開,老師公然在課堂上要大家不要跟湛址傑往來,還辦一個活動:「寫一句話給班上最討厭的人。」

下課後湛址傑被叫到辦公室,老師把同學的紙條拿出來,滿滿的全是寫給他的:「我不知道,原來大家這麼討厭我,我從此就不愛去上課了…。」高中考上新竹中學,學務主任每天早自習到教室找他:「我染金髮,他要我染回去…他很愛管學生的服裝儀容,可是一個人的品性、功課好壞跟外表有什麼關係?」穿訂做制服、染髮、不穿學校外套,這些小事讓湛址傑成了校方不能容忍的壞學生。

為了自籌生活費,湛址傑曾經整天只吃2碗最便宜的泡麵。
為了自籌生活費,湛址傑曾經整天只吃2碗最便宜的泡麵。

在一次為了外套的問題與教官的衝突,「我推了教官一下,被校方認定是毆打師長,差點被退學。」後來,學籍雖然保住了,他索性休學了:「念書沒意思,覺得外面的世界有趣多了。」

反正無論如何,師長都認為他是壞孩子,有了這個標籤,就別辜負了這個虛名,他休學到超商、手搖店打工,下班跟朋友喝酒飆車。幾個月後,他飆車摔傷,摔到失去記憶,想不起來事發當時的場景;「可能因為失憶,就覺得沒什麼好怕的,繼續飆。」2週後,他在西濱公路,以時速一百多失速摔車,滑行了31公尺。警察來了,還開玩笑:「你比職棒選手盜壘還會滑啊。」

同行的朋友還在嘻嘻哈哈,他仍不怕死:「我以為休息1個禮拜就可以回來走跳了。」沒想到,因為在地上滑行的緣故,他四肢關節的皮膚都被磨光了:「我躺著也痛,坐著也痛,稍微用力也痛,痛到我不敢大便,因為要用力,結果便祕1個禮拜。」

他終於怕了。

「我想要好好念書,可是沒人相信,我要去補習,爸媽不肯給錢,我就去借。」他每天只睡4個小時,半夜3點就到學校自習,警衛還誤認他是小偷。「每個人都等著看我笑話,希望我考不上好學校。」因為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考大學,他行為收歛了:「老師偶爾還是會找麻煩,說我的服裝有問題…我懂得妥協了,甚至明明不是我犯錯的事,我也願意道歉。」

因為和老師衝撞的經驗,他決定念法律系,如願考上了,卻遇上母親的反對,父親則不置可否。最後,他辦了助學貸款如願北上念書,日子再忙、再累,他每天依舊花4個小時讀書,每學期拿書卷獎。他靠打工養活自己,3年不回家,直到大三那年,母親突然陷入憂鬱傾向。

「以前只是覺得媽媽是一個脾氣不好、個性有問題的人,後來去看病,才知道她是多年的躁鬱症,沒有就醫。」生命走了這一遭,他修掉了脾氣稜角,多了理解他人的能力:「我以前就是屁孩,也不能怪別人。」只不過,成長的傷結痂了,還是有疤:「 每次表揚的場合,我聽到別人講感謝父母,我總覺得我好像也要講這樣的話,從小到大他們確實為我操透了心,但當我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卻都不在我身旁 。不過要我說出感謝的話我還是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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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要任何表揚的場合,他會帶著母親出席:「到現場,她很愛講話,但又常沒什邏輯,當然有點丟臉,但沒有關係,我知道,那時候她很高興。」人生的難處在於,所有的愛與傷害都是複雜的,傷害你的並不是恨你;感謝說不出口,並不是不愛你。「我真的沒有討厭我媽…,希望你不要認為她很壞。」這是衝突不斷多年的兒子,對母親最溫暖的一刻了。

更新時間|2018.03.19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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