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2018.12.24 04:25

【時光機】對家人說工作薪水少 竟讓苗博雅比出櫃還緊張

文|鄭進耀    攝影|楊子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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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照是苗博雅念北一女時,參加運動會拍的照片。現在的苗博雅為了表現老成,時常西裝襯衫打扮。
舊照是苗博雅念北一女時,參加運動會拍的照片。現在的苗博雅為了表現老成,時常西裝襯衫打扮。

如果有時光機,你會想到哪段時光?

苗博雅:「後悔」很少出現在我的人生裡,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看看10年後的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看看未來有什麼事是現在努力不夠,可以趕快做的。10年後,我應該是一個比現在更有經驗的政治工作者,希望能實現一部份想實現的事。(問:結婚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10年後,我更有能力去愛人,這5年參與公共事務,我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伴侶和家人。

做為台灣第一個出櫃的同志議員,31歲的苗博雅從當選的那一刻起,支持的聲音與責怪的罵名都一路跟著她。最近,她穿著「台灣獨立」的上衣出席雙城論壇:「很多本土派議員,選擇不出席抗議,但這是一個理念表達的機會,兩岸的往來應該尊嚴對等…我跟中國的貴賓也有正常交談,沒人質問我為什麼穿這個。」

反倒是她的臉書湧進罵她的網民,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從不避諱批評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歧視女性的言論,結果在該選區拿下泛綠候選人第一高票。她是少數活下來,而且活得很好的「柯黑」。

好像哪裡有火坑,她就偏往哪裡跳。她的選區是鐵藍的大安文山,居民大多是軍公教背景,這次反同的3個公投案贊成比例,文山區在台北市中居冠。所以,掃街時有的人當面嫌她不男不女,而最常被問的也是:「你是男是女?」她指著文宣上的學歷欄:「我是北一女畢業的。」對方還是充滿困惑:「現在北一女有收男生啊?」

外表像男生,但以男人的標準來看,苗博雅的五官太稚氣:「有人會問,你是高中生嗎?年紀這麼小可以選舉嗎?」為了營造老成贏得信任,她捨棄最愛穿的短褲、T-shirt,換上西裝、襯衫:「我連下樓買早餐也穿這樣。」

苗博雅念北一女時穿著運動服參加運動會。(苗博雅提供)
苗博雅念北一女時穿著運動服參加運動會。(苗博雅提供)

舊照裡的苗博雅可能比較接近她真實的模樣,那是她念北一女時穿著運動服參加運動會。她在高中才首次見到「活生生」的同性戀,還談了第一場戀愛:「我還記得北一女新生訓練的手冊,有一小段提到:如果對同性有喜愛的感覺,不要太早就認為自己是同性戀。這很荒謬,你會跟青少年說,你不要太早認定自己是異性戀嗎?」體制無情,但總還是會遇到一些溫暖的人,合作社、保健室的阿姨會傾聽她們的心事,無條件接納她們。

苗博雅出生於台北文山區,父親是商人,母親則是貿易公司的業務。父親來自岡山的眷村,有次聽到苗博雅批評馬英九,正在吃飯的父親非常慎重放下筷子:「希望妳答應爸爸。在我有生之年,絕對不要加入民進黨。」結果幾年後,她加入的是在台獨與性別政治上比民進黨更激進的社民黨。

比起台獨、廢死、不支持國民黨,女兒喜歡女人根本微不足道。她從小不喜歡穿裙子、不留長髮,但從小功課優異,也因此躲過大人對她性別特質的追究:「大人會擔心,萬一要我留長髮、穿裙子,功課變差怎麼辦?」她高中失戀,半夜跟媽媽出櫃,「我媽只回了:我知道啊,然後隨便幾句話打發我,轉頭繼續睡,我有點錯愕…我從小男性化,他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比起出櫃,苗博雅更在意家人對她的期望:「我跟家人說我要去廢死聯盟工作,薪水少很多時,我比出櫃還緊張、不知要從何說起。」她小時候愛玩車,父親曾送他一輛法拉利跑車模型,還半開玩笑:「以後等妳長大,買一台真的給爸爸。」結果,苗博雅離「跑車夢」愈來愈遠。「參選收入不穩定,爸媽有時會主動問錢還夠不夠,我們家也只是小康家庭,他們這樣問,我很感動。」甚至在街頭演講,父親也會默默站在人群裡從頭聽到尾,小聲對她說加油。

然而,當選之後,罵她的不只來自敵對陣營,也來自「自己人」。獨派批評同志議題「帶賽」,同志社群內部則將檢討矛頭指向她:「如果大家現在需要一個責怪的情緒出口,我願意承擔。」她解釋,當反同公投提出時,同志社群必需要有相對應的作為,自提的公投案同時是動員社群的方法。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做一樣的選擇嗎?「我不是堅持我一定對,但你告訴我,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增加社群危機感和動員力?」

批評者認為,公投失敗卻成就了她個人的政治生命:「你有看過我在選區怎麼被攻擊的嗎?line上的群組全在攻擊我是同性戀,如果同志是選舉的加分選項,為何從沒有人選舉時出櫃?」也有批評認為,人權不能公投,自提公投案反而是自打嘴巴,她則是這麼說:「空污、核食的健康權難道不是人權?這個也不能投嗎?如果真的堅持人權不能公投,你是拒領公投票才對,但反同方還是照樣投,結果還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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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為,政治不只是理念而已,過程比拚的還有實力與政治判斷,唯有從生活中一票一票去影響他人,才有實踐理想的可能。改變都是從微小的裂縫開始,也因為有這些裂縫,日子還是有樂觀的理由。

更新時間|2018.12.27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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