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2019.05.16 21:59

【心理學S02E04】原來岳飛也被詐騙過 從歷史到詐騙集團的運作拆解

心理學好好玩 #S02E04

文|戴伸峰 聲音|戴伸峰 
詐騙手法日新月異,從以前的飛鴿傳書、電話到現在的網路,無所不用其極來騙取你的錢。(東方IC)
詐騙手法日新月異,從以前的飛鴿傳書、電話到現在的網路,無所不用其極來騙取你的錢。(東方IC)

到底詐騙電話、網路詐騙是怎麼騙成功的?我必須很誠實跟各位說,並不是學位越高就越不會被詐騙;在我任教的大學就有位高權重的學者被詐騙了。其實詐騙都是從人性的弱點下手。

台灣人的共同生命經驗──「接詐騙電話」?

在第二集與各位談到「人為什麼會犯罪」,這集來談談台灣人的共同生命經驗──詐騙。想先請問各位有沒有接過詐騙電話?其實無論正式或非正式的調查,台灣民眾表示曾經接過詐騙電話的比例高得嚇死人!曾經看過最高的民間報導,據說台灣有90%以上的人都接過詐騙電話;少一點的數據也表示大概接近70%;換句話說,大概七、八成的人都接過詐騙電話。

2018年時,有了機會到彰化監獄進行詐騙的研究,直接訪問到詐騙集團。在這集先跟大家談談詐騙怎麼發生的?那些人比較容易被詐騙?詐騙集團怎麼運作的?好不好賺?最後、也最重要的是,要告訴大家新世代的詐騙手法,讓大家一定要學會如何自保,才能夠保證不要再被詐騙到囉!

 

最知名的被詐騙者「岳飛」

「詐騙」其實是一個很奇特的犯罪現象,完全是種「敵在暗、我在明」的犯罪。很多人可能會想:我那麼精明能幹,怎麼可能會被詐騙呢?明明只透過一支電話,我也沒聽過那個聲音,怎麼可能會被騙到?這的確是個有趣的思考點。

我們先回到早期還沒有電話的年代。其實在飛鴿傳書、家書抵萬金的時代,最早最知名的詐騙或許就是宋朝抗金名將岳飛了。岳飛被秦檜用12道金牌召回去,其實就是一種詐騙手法;換句話說,不管其他的,只要先把人騙回來再說。所以,早期的詐騙基本上是非常單純的用「訊息掌握有無」的方法來進行犯罪。

 

阪神大地震和「オレオレ詐欺」

詐騙現象最快速、最重要的變化,是來自於「電話」的發明。電話使得人們終於可以不用面對面,就可以即時性的與遠方的人溝通。當電話剛發明出來時,因為大家還搞不懂電話可以怎麼使用,並沒有太多的犯罪現象跟電話有關係。

電話比較正式成為犯罪的工具,轉捩點其實是1995年日本發生的阪神大地震。阪神大地震當年造成了六千多名日本人的傷亡。在網路還沒有那麼的發達的年代,大部份的人都是靠著電話來確認親友的安全。由於日本是一個天然災害非常多的國家,所以日本的電話亭裡面都會放著一本黃色電話簿用來作為災害聯繫使用;這個原先被拿來做為災害聯繫的電話簿,居然就變成了犯罪者寄生的工具。

這些「有心人士」會翻電話簿打電話給那些名字看起來比較有年紀的人(如:男性的太郎、次郎,或女性的花子等)。當接電話的人問:「お前は誰だ?(你是誰呀?)」詐騙者就很單純地講:「オレオレオレオレ孫だよ(是我啦是我啦是我啦,我是你孫子啦)」。由於在日本的孫子不太會和祖父母輩住在一起,這些爺爺奶奶可能記不太清楚自己孫子的聲音,加上耳朵可能也比較重一點,當這些詐騙者自稱是他們的孫子,他們可能馬上就相信了。再進一步,這些詐騙者就會用「需要簡單的生活費」、「發生了車禍」、「急需要十萬塊日幣」等等的小錢作為藉口來詐騙。

在1990年代後期的日本瘋狂氾濫這種所謂的「オレオレ詐欺(是我是我詐欺)」,也就成為日本非常重要的專有名詞。隨著時代演進、通訊溝通工具的進化,詐騙也跟著進化了。現在「網路詐騙」是相當常見的手法。

 

恐懼訴求:人怕出名豬怕肥,教授最怕論文被抄

到底詐騙電話、網路詐騙是怎麼騙成功的?我必須很誠實地說:並不是學位越高就越不會被詐騙。在我任教的大學,就有位高權重的學者被詐騙了,因為詐騙其實都是從人性的弱點下手。教授們最害怕的事就是「論文被抄」。這名教授接到了一通電話:「不好意思先生,我們掌握了一些資料,發現你的論文數據…」話未結束,教授就緊張了的問論文數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對方一聽到教授聲音緊張了起來,就知道教授上勾了,進一步的說:「不用怕不用怕,我們沒有要任何的查證,我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只要您呢先匯一點款項到我們的戶頭裡面呢,我們這時候幫您做這個論文的矯正校對,沒問題沒問題,請放心。」這名教授馬上就把錢匯過去了。

這就是一種「恐懼的訴求」。不用寫論文的人也會有不同的恐懼事物,像是大家或多或少都買過網路上的東西,對方就會換像是「網拍設定分期沒設定好」之類的理由來詐騙。到底為什麼詐騙會這麼知道我們的資訊?而詐騙集團的組織又是怎麼運作的呢?

 

分工良好的詐騙公司──公司、筒仔和馬

雖然詐騙是從日本的「是我是我詐欺」開始,現在台灣已經貴為世界詐欺王國中之帝王角色,很多國家的詐欺犯罪人都會到台灣來學習詐騙技巧,這是因為台灣的詐騙分工非常的細緻。

詐欺並不是我們想像的一本萬利,它其實是需要投入本錢的。需要先有一個組織的發起人來投入成本、購買詐騙機台。這個機台一般來說需要二十四小時、不停透過電腦隨機選號打電話或發出詐欺信件,所以這台主機的運算能力要很好。根據我們對詐騙犯的訪談,我們知道一組機台好一點的大概要到100萬左右,差一點的大概也是50萬到80萬上下。另外,也需要二十四小時開冷氣,否則機器如果因為過熱就無法運轉。當隨機、不停地撥電話後,如果撥通了就需要繳電話費,這也是一筆費用。詐騙集團的第一層,會被自己稱之為「公司」,需要有一點點經濟基礎。

在機台底下,電話接通後負責電話的人稱為「筒仔」,也就是「電話筒」。一個機台下面大概會有三個筒仔,分別負責不同的功能。第一個筒仔是激起恐懼訴求,像是:「喔—戴伸峰,你的論文有問題喔!」第二個筒仔則是安撫型:「沒事沒事,您只要按照我們的設定去更改你的密碼,你就沒事了。」當對方還是不相信,第三個「專業」筒仔就會跳出來扮演像是檢察官、法官、健保局官員、檢方、警方等角色,進一步讓人相信。

當筒仔們成功的騙到錢時,另一組人馬就出來了──車手,或稱為「馬」。基本上一個機台下有三到四個筒子,底下會有兩匹馬,大概一組五到六個人。馬之所以會有兩匹,是為了互相監視,否則可能錢會被吞掉。

有趣的是,台灣這樣的詐騙集團中,所有的筒仔彼此之間是不能交流的,筒仔跟馬也是完全不認識的。為了避免一些問題,所以一間「公司」中,A筒仔組在一樓,B筒仔組在二樓,C筒仔組在三樓,公司在四樓,這剛好符合台灣通常是蓋四層樓的透天厝;這樣的空間配置讓整個公司大約有三台機台,裡面各有一組的筒仔跟一組的馬,所以一串大概二十到三十個人。

根據我們實際訪談,筒仔基本上都是窩在公司裡面,公司都會幫他們準備便當;平常上廁所、外出都一定要嚴格遵守「筒仔不見面」的原則,所以只要三樓的鎖一打開,二樓跟一樓就會有警示燈通知一、二樓的人不能出去;如果出去就違反規定、馬上就被趕走。由於筒仔之間不認識,所以也發生有趣的事。當我問受訪的筒仔:「你遇過最難詐騙的是什麼人?」他告訴我們,有次他和對方聊得很開心、眼見就要得手,但不知道為什麼想說的話對方都知道,才知道原來對方是別層樓的筒仔。之所以要嚴格遵守這個原則,就是為了避免之後咬出另外一組筒仔來,以把受害風險降到最低。

 

詐騙真的賺得到錢嗎?

到底詐騙好不好賺?我們應該先來看看詐騙集團的利益分配。當有公司、筒仔和馬三個「部門」時,他們的利益分配比例是按照7:2:1來區分。這樣的分配可能會感覺不太公平,因為利益分配最少的是「馬」,但他們卻是最危險的一群。然而,當我們訪問「馬」未來出獄後想要做什麼時,對方居然大言不慚地表示要繼續當馬,因為那位「馬」做了六個月,就拿到了兩百萬;如果照整個比例分配的話就可以回推,這一整組在半年內的業績就是兩千萬。

詐騙和其他的犯罪行為不太一樣,公司、筒仔因為和被害者不會直接接觸,所以他們在詐騙的過程中,是無所不用其極地運用方法去訛詐你的錢;因為沒有實際接觸,所以他們對你不會產生同理心。相對地,「馬」就會直接和被害者第一手接觸,所以他們就有些先決條件,也就是:必須要非常沒有犯罪人的形象,甚至是眉清目秀,用「專業形象」(像檢察官、金管會扣押局等)來博取對方的信任感。

一位被訪問的「馬」出生在隔代單親家庭,由奶奶撫養長大;結果他第一個騙到的對象居然就是一位老奶奶的棺材本。這位馬去拿那三十萬新台幣時,老奶奶不但稱讚他,還進一步說:「阿嬤手邊還有二十萬,如果需要,下次阿嬤再拿給你。」這一位少年當下充滿了罪惡感、眼淚都快掉下來,趕快跳上計程車拿錢回去公司繳錢。但當我們再進一步詢問:「你難道沒有任何一點點的懺悔嗎?」他卻說不會,因為過兩天他又去跟阿嬤拿那二十萬了。這個故事告訴我們錢的魔力有多可怕,完全會泯滅自己的良心。但當我們詢問他,如果自己的奶奶被詐騙他會有什麼反應,他卻非常義憤填膺的罵出了髒話。他對於自己的親人非常有正義感,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對別人做著多麼不正義的事情,這個觀念真的是扭曲到了頂點。

再一次強調,詐騙集團是違法行為,千萬不可以去做犯法的事情。無論是公司、筒仔或馬,甚至更嚴重的像是詐騙集團裡拿著偽造公文書、假扮檢察官的角色,會有偽造公文書的罪刑。所以千萬不可以犯法。

 

千萬要小心!新型的詐騙手法!

隨著時代演進、生活型態的變化,詐騙也與時俱進。除了電話、網路詐騙以外,有個新型的詐騙手法要請大家千萬要小心!

相信大部分的人都買過網購,或有宅急便送貨過來的經驗。

如果今天你在上班,剛好宅急便打電話來:「你好,我這裡是○○宅急便,你的貨到了,請下來收貨。」這時候大部分的人都會沒有警覺地告訴對方自己不在家,請他改天投遞或是改交給他人。這其實就是日本最近發生的「假扮宅急便業者詐騙」。詐騙者先騙到你的生活習慣後,在你不在的時間、或是家中只有老爺爺、老奶奶時進去你家偷竊、搶劫。雖然這種犯罪現象在台灣還沒有發生,但是一旦發生便會對我們的生活帶來很大的不便。

再次提醒各位,詐騙隨著我們的生活型態不停地變化、演進,除了要保護好自己隨身財物之外,也要隨時對我們的網路行為提高警覺,以避免詐騙有一天纏到我們的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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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9.09.05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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