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2020.04.24 07:58

【無燼年代1】初作就售出電影版權,他動筆寫下一個時代

勝利者一無所獲——林慶祥談新小說《焰口》

文|翟翱    攝影|林煒凱
繼《刑警教父》後,《焰口》再度以警察為主角。還會繼續寫警察嗎?林慶祥說:「再一本就差不多了,警察很多值得寫,但不值得寫一輩子。」
繼《刑警教父》後,《焰口》再度以警察為主角。還會繼續寫警察嗎?林慶祥說:「再一本就差不多了,警察很多值得寫,但不值得寫一輩子。」

林慶祥的《刑警教父》是鏡文學第一部售出影視版權的作品。買方原子映像拍過《血觀音》,當時監製在臉書上看到《刑警教父》專訪,連夜上鏡文學平台把小說讀完,還表示過去一直想拍真實的台灣警察與黑道故事,編劇卻總是寫不出來。

看似走運,其實在此之前林慶祥懷抱文學夢投稿卻處處碰壁,本來想自己花20萬印書分送親友,了卻此生夢想,怎知一出書就售出影視版權,激勵他立刻著手寫下一本《焰口》。

《刑警教父》裡,林慶祥用記者之筆寫活了江湖中人捉對廝殺,殺到見骨,身不由己,《焰口》則病理切片式的帶讀者重歷八九零年代台灣——噴發的年代,金錢,權力,欲望,像油井的火,燃起黑色的煙。

採訪時正逢疫情,沿街冷清,與《焰口》寫的井噴年代大相徑庭。《焰口》描述台中刑警隊組長孫啟賢搭上道上角頭李金生,本該如貓捉老鼠的警察與黑道變成患難兄弟,兩人聯手竟也步步高升。然而隨李金生當選議員,微妙的制衡關係失衡,這時是老鼠反咬,還是做貓的恢復本色之時?

採訪前,林慶祥搔搔頭說:「有點不大習慣,因為以前都躲在攝影師後面。」
採訪前,林慶祥搔搔頭說:「有點不大習慣,因為以前都躲在攝影師後面。」

 

側記燃燒的年代

《焰口》寫警察與黑道作伙,是當時台灣獨有的現象,也側寫了那個時代。林慶祥經歷過那個年代,不過已是「北風北」要結束時。「台灣八九零年是華人世界第一次經歷繁榮,像集體吸了興奮劑。很多人都懷念那時候,卻忘了那不是常態,而是台灣經歷那麼多年壓抑——無論政治還是社會經濟——才有的一次性爆發。」

書名《焰口》用佛經裡餓鬼貪心不足,入口終成火團,因此永無飽足的典故,指的便是那個年代,「嘴巴燒起來也要吃,整個八九零年像大型祭典,餓鬼出籠,人人是餓鬼,也是祭品。」問題是,你是吃的一方,還是被吃的?那也是浮沉的年代,有人往上爬就有人跌下,更多的是不滿足的人,錢財來了又去。林慶祥形容,「真的是興奮劑,因為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時他剛當記者跑警察線,常常聽老警察帶怨嘆又緬懷的口吻說:「啊,你是沒遇到,當時我們一個月賺多少錢,那時候哪有在靠薪水過日子的,喝一攤就花去半個月薪水。」「當時我們攏嘛先衝再說,搜索票?哈哈!我抽屜十幾張,全部檢察官蓋好印章,隨時可以填上日期。」那是警察跟黑道比黑,也是黑道漂白,黑金政治竄起之時。林慶祥說,現在台灣政治很多病徵都可在那時找到源頭。

一談到警察,林慶祥便有很多小故事,比如有一次記者室打掃,原是警察辦公室的記者室天花板掉出一包毒品,「你以為是誰的?當然是警察的。但藏來不是自己用,是拿來當誘餌,給那些毒蟲線民,讓他們出賣別人。警察要養毒蟲,死薪水哪夠?只好搜查毒品時暗藏幾包。」

或是當年南下支援的維安特警不大會執法,常常任務結束後讓老巡佐帶著跑去酒店尋歡,喝一喝一把MP5衝鋒槍掉下來,旁人也只淡定的說:「大欸,東西掉了。」在酒店馬桶撿到槍,也時有所聞。

這些事聽來荒唐,林慶祥則不斷提醒,「要回到那個年代看。」就像小說主角孫啟賢,「你說他是壞警察嗎?不是,他就是那個時候警察的樣子,只是比較敢。現在的好警察,放到那年代也是那樣。」若說《刑警教父》告訴我們沒有非黑即白,《焰口》則道破背後原因,「誰不想當好人,都是被逼到了才當禽獸。」於是我們看著孫啟賢一步步走入灰色地帶,林慶祥說,「不是他想要,而是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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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0.04.24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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