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頂大首例男女同層分房混宿 直擊台師大性別友善宿舍

文|黃驛淵    攝影|林煒凱
台師大公館校區學七舍2樓改造成男女同層混宿的性別友善宿舍,創國內頂尖大學首例。(為保護住宿生隱私,服裝經變色處理)

國外大學宿舍男女混宿不是新鮮事,但國內設有性別友善宿舍的大學寥寥可數,仍多以生理性別區分男女宿舍,在性平權益抬頭下,遭批評對多元性別者不友善。教育部今年中展開大專校院校園性別友善空間調查,12月10日國際人權日前夕,本刊直擊台師大今年首度啟用的性別友善宿舍,不同性別分房入住,男女同住1層、寢室不分區域交錯混宿,創國內頂尖大學首例。

台師大校長吳正己等師生接受本刊採訪時,還原推動過程的種種難題及配套措施,供校園性別友善政策借鏡。

11月26日上午,台師大公館校區的「學七舍」,學生們進進出出趕著上課,不同於國內多數大學男、女分區或分棟的宿舍設計,這棟12層的學生宿舍,本學期首度在2樓打造了一整層的性別友善宿舍,學生不分性別可共乘電梯、共用交誼空間,還同住在一個樓層,創下國內頂尖大學首例。

除性別友善宿舍,台師大過去也是第1個取消「雙二一退學制」並廢除操行成績的頂大。

 

男女共居 落實性別友善

據本刊調查,國內只有零星大學院校設有性別友善宿舍,多數仍以生理性別區隔男女住宿空間,讓不少跨性別者或不同性別氣質的學生感到不自在,教育部今年中展開大專校院校園性別友善安全空間調查,除檢核各校性別友善設施是否完備,並希望提出可供參考學習的學校;包括台大、成大在內的學生會,多年來也一直倡議設置校園性別友善宿舍,卻只聞樓梯響,反而是外界普遍認為校風相對保守的台師大,超前完成性別友善宿舍,意義格外深重。

現行大學宿舍規劃大致可分4類,一是同棟限單一性別(即男女分棟住宿),二是不同性別者同棟分層,三是不同性別者同層分區(如中山大學),四是不同性別者同層分房。台師大推動的性別友善宿舍是第4種,不同性別的學生可住在同一樓層,但每間寢室仍由相同生理性別的室友同住。

本刊在12月10日國際人權日前夕直擊,台師大性別友善宿舍的配置與現況,每間寢室如同套房,擁有獨立的衛浴空間,住的仍是相同生理性別,但男寢、女寢並未刻意區隔,而是採梅花座交錯配置,走出男寢,就可見其他寢室的女學生走動;交誼廳內有男、女學生同桌聊天,宿舍長廊也有男女並肩準備外出,洗衣房、曬衣間更可見男、女學生的衣物交錯懸掛。

台師大現有4棟宿舍,學生選填住宿志願時,性別友善宿舍樓層單獨成一個選項,學生可從5個選項自由排序,抽中性別友善宿舍就可邀其他學生組寢。宿舍採4人一間套房型式,洗澡、如廁都可在寢室內解決,即便男女同住一層,也不必走出房外與陌生或不熟的學生共用浴廁,解決隱私疑慮。

 

溝通促成 本學期初體驗

為了推動性別友善宿舍,台師大去年6月起連續舉辦多場說明會,與學生及家長溝通,並在去年10月拍板,今年9月入住的學生,可自由選填入住學七舍2樓的性別友善宿舍。校長吳正己接受本刊訪問時還原推動過程,除學生會多年來積極推動,背後更與校內一起性平事件有關。

吳正己說,3、4年前,校內一名生理性別是男生的教職員赴校內游泳池,因性別認同是女性,進入女生更衣室後,卻遭校外泳客檢舉、報警,經校內性平會討論,最後不但讓該名教職員可繼續使用女更衣室、廁所,後續還花了近百萬元改造性別友善衛浴,讓不同性別認同者都可自在使用,此事件讓台師大決心進一步打造性別友善宿舍。

台師大校長吳正己(左)、性平會委員黃馨慧(右)透露,推動性別友善宿舍其實與幾年前一起校內性平事件有關。

「就像學生在外租屋一樣,一出門也可能碰到男生或女生。」台師大總務長米泓生回憶,曾有台師大退休老師在座談會上質疑,台師大怎麼可以推動這個?甚至有學生要求宿舍內的曬衣間、洗衣機應男女分開使用,但最後校方鼓勵學生先別訂那麼多規範,入住後可再視狀況調整,否則就失去性別友善的意義。

吳正己還說,有些人可能擔心會有偷窺事件,但並非不同生理性別才會發生,即便是男女分棟住,一樣可能發生男拍男、女拍女等事件,因此,不同性別要用相同標準來看待,才是真平等。

 

避免歧視 跨性別待應對

台師大原思考未滿20歲是否需要家長同意書?米泓生說,經性平會討論並與學生溝通後發現,許多性別認同與生理性別不同的學生,未必敢告訴家長,為了避免給學生出櫃壓力,最後決議先在住宿須知告知家長有性別友善樓層,當學生上網選填住宿意願時,系統會跳出頁面,提醒學生必要時與家長商量後再入住。

不過,仍有學生認為,此設計無法滿足跨性別者需求,甚至有學者指同層但分房未真正打破男女有別。台師大學生會長吳炳毅說,過去性別氣質陰柔或性別認同是女性的學生,若住男宿多少受到不友善的歧視眼光,校方推動性別友善宿舍是正確方向,但數量仍不足,有需求的學生可能會抽不到宿舍,他並建議,只要同寢室友有意願,未來應開放不同生理性別的人自由組寢、同房。

本刊直擊台師大性別友善宿舍內部設計,採4人1間套房設計,但同寢的室友仍須相同生理性別。

吳正己坦言,有次他前往性別友善宿舍,遇到一名大二生對他直言:「政策沒到位啊,第三性別的學生要住哪?」面對質疑,他當下「很慚愧、啞口無言」,但也讓他思考,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性別友善?

 

兼顧隱私 仿家庭式空間

吳正己認為,要完全打破性別藩籬混宿,與硬體設備及資源息息相關,他舉美劇《六人行》為例,室友們各有獨立房間,但不同性別者可共用客廳等空間,若宿舍空間可採類似家庭式或單人套房設計,就容易打造性別友善空間,否則若不能完全兼顧個人隱私,即便開放不同性別同住一寢室,成功率也不會高。

性別團體認為,要兼顧身體隱私與性別友善,硬體設計很重要,國外家庭式的宿舍設計是可行方式。(示意圖,東方IC)

「一個人愈被尊重,就愈會自律!」台師大性平會委員黃馨慧表示,性別友善宿舍不是要取代原本宿舍型態,而是提供多元選項、不再用性別當唯一篩選條件,讓學生看見且尊重差異,台師大礙於硬體限制無法一步到位,但至少朝進步方向前進。

「這是突破性的作法值得鼓勵!」長期關注跨性別權益的伴侶盟祕書長簡至潔說,台灣校園宿舍多男女分住,即便住同層仍男一邊、女一邊,最理想是讓不同性別認同者都可自由選擇與誰同寢,否則當跨性別者回寢室仍可能被指認或被迫出櫃,但台師大願先跨出這一步已不容易,不僅男女同層且未刻意區隔,房門打開不會只遇到單一性別,可讓跨性別學生更自在。

國內多所大學學生會近年不斷呼籲設置校園性別友善宿舍,10月底台灣大學舉辦校內小同遊,台大學生會性別工作坊同樣提出該訴求,批評校方不夠尊重跨性別者自主權。(翻攝台大學生會性別工作坊臉書)

教育部則表示,目前正針對大學校園性別友善安全空間進行檢核,待調查出爐後會提供各校參考,另依《性別平等教育法》應保障跨性別學生住宿權益,學校若違反可開罰1至30萬元。台師大性別友善宿舍可給其他學校參考或啟發,未來若設計成家庭式空間更可兼顧身體隱私與性別友善,各校興建宿舍前,多讓學生參與,應該會設計出更符合需求的空間。

中山大學2017年起也允許男女同層住宿,但男女寢室仍分區相隔。(翻攝中山大學臉書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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