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變裝恐嚇教授、護航大老闆拿學位 南北2國立大學校長爆爭議

文|張馥暄 李育材    攝影|蘇立坤 鄒保祥 陳毅偉
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校長陳慶和(左)遭控變裝直闖研究室,恐嚇教授;國立高雄科技大校長楊慶煜(右)涉嫌護航大老闆取得學位、包庇狼師。(翻攝國北教大官網、高科大官網)

台灣南北2所國立大學校長爆發嚴重爭議。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校長陳慶和,不滿推薦的教師人選被質疑,竟然打電話辱罵2名反對的教授,還換上帽T,帶著2名主管直闖另1名教授的研究室恐嚇,宛如黑道兄弟。國立高雄科技大學校長楊慶煜則被投訴,替力挺他選上校長的大老闆護航,讓對方用涉嫌抄襲的論文取得博士學位,還同意性侵學生的狼師請辭,規避行政懲處,行徑十分誇張。

校至今超過百年的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專門培養小學教師,校風純樸,沒想到校長陳慶和上任後卻變了調,最近甚至爆發校長刻意變裝,直闖研究室恐嚇教授的離譜事件。

創校逾百年的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專門培養小學教師,校風純樸。

 

安插人馬 威脅質疑委員

遭恐嚇的H教授告訴本刊,今年1月12日國北教大召開教評會,針對「社會與區域發展學系」教師的聘任案進行投票,會中有委員質疑該名教師專長不符合學系需求,更有委員質疑校長刻意安插自己人馬,當場讓陳慶和面色鐵青,一度阻止提問,甚至揚言提告,經過一番激烈討論後,採不記名投票,該名教師獲得7張同意票、7張反對票,剛好達二分之一門檻,驚險取得聘書。

會議結束後,委員們各自回到工作崗位,不久,2名在會中提出質疑的委員突然接到陳慶和來電。H教授說:「陳怒飆A委員,說他很不給面子!還質問他是否投反對票?甚至一一點名可能投反對票的委員,我也在其中。最後A委員提醒陳,根據規定不得打探,陳才悻悻然掛掉電話。」

接著,陳慶和致電另一名B委員,在電話中大罵:「你敢投下反對票,擺明要給我難看,給我小心一點,我不會放過你!」遭到恐嚇的B委員急忙掛斷電話,但陳並不死心,又繼續打了2次,嚇得B委員不敢再接。

權威遭受挑戰,陳慶和的怒火還未平息,找來主任祕書陳永倉、學務長蔡葉榮助陣,直闖教授的研究室。H教授告訴本刊:「當天傍晚5點半左右,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詢問對方身分,並未獲得回應。」因研究室有門禁,閒雜人等無法進入,H教授以為是同仁來訪,沒想到一開門,卻嚇到失魂。

 

喬裝硬闖 校長飆罵教授

H教授餘悸猶存地回憶:「1名穿黑色帽T的不明男子,刻意以帽遮臉,強行推門闖入,我還因此被門撞到頭差點摔倒,以為遇到搶劫,非常緊張,後來回過神,才發現主祕把門擋住,學務長站在門外把風,這時帽T男把帽子往後翻,才看清楚他竟然是校長陳慶和。」

陳慶和換穿黑色帽T,刻意以帽遮臉,強行闖入研究室恐嚇教授。(讀者提供)

H教授表示,當時陳怒氣沖沖,歇斯底里地辱罵他:「你什麼事都反對,竟敢給我難看,我今天就要把你解決,你給我小心一點,我不會放過你!」就這樣足足狂罵2分鐘,原本站在門口的主祕也不斷逼進,把H教授堵在門後。

寡不敵眾的H教授為了脫困,只好委婉地說:「校長若有事,應該請祕書約時間到校長室談,不應該在下班時間,沒事先通知,也沒經過同意,就闖入我的研究室。」沒想到陳根本不理會,還像發瘋般地繼續咆哮,H教授擔心陳等人接下來會對他施暴,因此大聲喝斥:「校長可以帶著主祕跟學務長闖入研究室、恐嚇老師嗎?」

原本在門外把風的學務長聽到後,隨即把門打開,拉住陳慶和與主祕,緊張地說:「快走,其他人會聽到!」陳和主祕一度被學務長拖離研究室,但怒氣未消的2人竟再度衝入,繼續指著H教授飆罵。

怕形跡敗露的學務長再度衝進研究室,抓住陳慶和及主祕說:「好了,快走!」3人這才倉皇離開,驚魂未定的H教授拿起手機準備求救,結果發現數分鐘前A、B委員陸續來電,他沒接到,於是趕緊聯繫2人,才知道陳在會議結束半小時內,接連恐嚇他們3人。

陳慶和(前左2)帶著學務長(前左1)主祕(前右2)直闖教授研究室,宛如黑道尋仇。(讀者提供)

 

證據不足 教部建議提告

H教授事後通報校安中心,並在律師陪同下前往警局報案,但因過於恐懼,陸續出現心悸、手抖、焦慮、血壓攀升等症狀,白天也須緊鎖門窗不敢離開研究室,連下班都要保全陪同才敢踏出校門;到了夜晚甚至無法入眠,只好求助精神科醫師,至今仍得靠鎮靜劑才能維持正常作息。

後來,H教授進一步向教育部陳情;隔天,校方收到教育部來函,要求依規定啟動校安應變機制,但校方對恐嚇案處理流程交代不清,H教授二度要求說明,校方卻以保密等理由拒絕。2月初,教育部派人到國北教大調查,陳慶和與主祕、學務長否認恐嚇,還反咬H教授是因去年校長選舉恩怨,才挾怨報復、惡意栽贓。

教育部調查後證實,陳慶和在教評會後,確有探詢委員投票狀況,行為不妥,但研究室外的監視器僅錄下畫面,沒錄到聲音,恐嚇證據不足,最後判定陳闖研究室「或許」跟校長選舉有關,希望雙方溝通解決糾紛,但也建議H教授提告。

調查結果出爐,陳慶和解讀為教育部還他清白,竟向其他老師咬耳朵,連H教授求助精神科、服用鎮定劑,也被他倒果為因,說H教授精神不正常,才會惡意栽贓。1名看不下去的K老師說:「陳慶和參選校長時,認為H教授形象好、人面也廣,所以放話說H教授支持他,結果被H教授發文切割,讓他懷恨在心。」

 

氣焰囂張 國北教土皇帝

K老師告訴本刊:「校長選舉明明不關H教授的事,H教授也不是候選人,卻被陳慶和抹黑,真的很惡劣!」另一位W老師則表示:「教育部其實是站在H教授這邊的,但礙於沒有司法調查權,所以才鼓勵H教授提告,沒想到陳慶和故意扭曲,說教育部挺他,還不斷抹黑H教授,實在沒有教育大學校長應有的高度!」

事實上,陳慶和的爭議還不只於此。W老師表示,陳之前當教授時,曾在球場與其他老師發生衝突,當時他還越過球網怒嗆對方:「我舅舅是羅福助,我要找他修理你!」多名老師都曾目睹。

國北教大教職員在臉書社團形容校長是土皇帝,引起不少共鳴。(翻攝臉書)

W老師說,陳慶和去年8月當上校長,氣焰更囂張,不但常在會議上嗆聲其他老師,甚至無預警拆除花了200萬元打造的控制室,有人在臉書社團「黑特國北4.0」形容他是土皇帝,大家覺得貼切,後來變成他私下的綽號。

 

報答遴委 幫掛名二論文

除了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校長陳慶和狀況頻頻,國立高雄科技大學校長楊慶煜也被教職員投訴,涉嫌護航大老闆取得博士學位,甚至包庇性侵學生的老師。本刊調查,楊本來是高雄應用科技大學校長,2018年2月,高應大與國立高雄第一科技大學、國立高雄海洋科技大學合併為國立高雄科技大學,楊脫穎而出,成為合併後的首任校長。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校長楊慶煜遭控護航大老闆取得博士學位。(翻攝高科大官網)

1名看不下去楊行徑的E老師告訴本刊,2016年楊慶煜參選高應大校長,獲得遴選委員C先生力挺,最後順利當選,後來C進入高應大就讀工管系在職進修博士班,為了報答C先生,楊竟要求C的指導教授P,提供2篇即將發表在國際期刊的論文,讓他及C先生掛名,讓C達到博士班畢業的門檻。

接獲要求的P教授很配合,在前年7月刊登於國際期刊的2篇論文,將楊慶煜及C列為共同作者,誇張的是,同年12月,C自己的博士論文,與P教授的第2篇論文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高科大教職員E先生(圖)痛批校長違反學術倫理,讓高科大淪為學店。

E老師表示,楊慶煜原本還擔任C的共同指導教授及論文口試委員,口試結束後,楊特別拜託P把他共同指導教授的頭銜去除,以免將來事跡敗露會有負面影響。P教授依指示照辦後,去年8月1日就被楊任命為高科大一級主管,兩者間是否有對價關係?著實令人好奇。

為釐清真相,本刊取得P教授的2篇論文,一篇研究越南的風力發電業,另一篇研究越南服裝業,從作者姓名的羅馬拼音可以看出,論文確由楊慶煜、C及P教授共同掛名。本刊另取得C題目為《模糊多準則決策應用於服裝業的供應商評估與選擇之研究》博士論文,發現與P教授的越南服裝業論文在章節架構、公式、數據、圖表均完全相同,且楊確實擔任C的口試委員。

 

濫用職權 高科大淪學店

另一名F老師指出,C先生博士論文提到的「模糊多準則決策」,並非楊慶煜的專長領域,楊從來沒有相關研究,且C是某科技公司董事長,營業項目與他的博士論文、2篇掛名期刊論文的研究內容毫無相關,顯然不符常理。

F老師批評,楊慶煜明知C並無實際參與研究,卻利用論文口試委員的身分護航,讓他取得博士文憑,並且濫用校長職權,任命配合護航的P教授擔任一級主管,嚴重敗壞學術風氣。

C先生的博士論文(上)與P教授的期刊論文(下)章節架構和圖表近乎一致。(讀者提供)

除此之外,楊慶煜還被控包庇狼師。E老師指出,1名L姓老師涉嫌性侵女學生,高科大去年1月16日召開性平會,決議將他報請教育部解聘,不料,楊卻在前1天、1月15日同意狼師請辭。去年4月初,教育部發文給高科大,指老師若涉及性侵,不應同意辭職、規避懲處,間接認定核准辭職有瑕疵。

不料,楊慶煜接到教育部公文後,竟發函給涉案老師,表示該老師去年1月15日「解聘」已獲教育部同意。E老師指出,楊涉嫌偽造文書,目的是為規避「同意狼師辭職」的行政責任,更扯的是,受害女學生事後向高科大調閱性平會決議等文件,希望當作法庭證據,但校方竟不願提供,讓居於弱勢的學生權益受損。

楊慶煜被爆獲遴選委員C先生力挺,順利當選高科大校長。 (翻攝高科大工管系友會臉書)

 

袒護狼師 為師兄弟解套

E老師告訴本刊,女學生與L姓狼師訴訟,高科大雖替女學生聘請律師,但是該律師不僅曾發生未到庭的情形,也未盡力替學生講話,後來其他老師看不下去,自掏腰包幫忙學生委任另名律師,狼師才被依妨害性自主罪嫌起訴。

為何校方不積極保護學生?E老師透露,涉案狼師與楊慶煜算師兄弟,狼師之前在另所大學擔任博士後研究員時,就曾涉及性侵,但未深入調查,不了了之,不料,到高科大後又故態復萌,楊可能基於2人情誼才幫忙解套。本刊調查,高科大日前已通過校長續任同意案,楊將從明年2月起展開第2任的4年任期。

高教產業工會組織部主任林柏儀(圖)呼籲教育部徹查2名校長的弊端。

針對2位校長的爭議,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組織部主任林柏儀表示,這反映出國立大學校長權力過大的問題,因為校長多半擔任教評會或校評會主席,常以行政權介入學術評議,加上以「大學自治」當保護傘,規避監督,但恐嚇教授、論文舞弊、包庇狼師等行徑,絕對超越校長的行政裁量權,教育部應該硬起來,深入追查,以端正學術圈的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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