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自由之死6】國安法下記者心累 港蘋主管:想去報名修水電班

文|陳虹瑾 蔣宜婷    文|劉修彣
6月24日,《蘋果日報》員工在報社大樓內與最後一期《蘋果日報》拍攝留戀。(達志影像)

《蘋果》走入歷史後,「前蘋果」的擔憂卻還沒完。截至截稿,員工因為公司資產遭凍結,仍無法領到最後一個月的工資,更別說是遣散費了。港聞組記者駱嘉輝大笑:「你聽過那麼荒謬的事嗎?你老闆很有錢,他很想發人工(薪水)給你,但是他沒辦法。」另有消息指,《蘋果》向政府申請解凍資產,保安局卻要求「提供員工名單才作考慮」,港聞組記者阿海(化名)說,薪水和資遣費都不重要了,大家此刻更在乎安全,「政府要這名單是用來幹嘛?你是用來點名(記者)?還是要用來排序?你下一個要抓誰?」

1/4世紀前,天主教徒黎智英創《蘋果日報》,靈感據說來自聖經故事。神對亞當和夏娃說:「伊甸園樹上的果子,可以隨意吃,只有善惡知識樹上的果子不能吃--你吃的日子,必定死。」黎智英認為,若非夏娃當初吃了禁果,世上便不會有罪惡、是非,也不會有新聞了,因此取名《蘋果》。

黎智英恐怕不曾想過,1/4世紀後,蘋果竟成禁果,一國兩制死了,「50年不變」的自由大限直接被腰斬,伊甸園變地獄,有人甚至不被允許離開。同為教徒的駱嘉輝總想起另一段聖經故事:「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死了,就結出許多籽粒來。」

6月23日《蘋果日報》員工在編輯部掛起標語,與最後一日的新聞工作告別。(達志影像)

那麼,一粒蘋果若掉在土裡死了,會發生什麼事呢?駱嘉輝反問:「大家現在都說《蘋果》死掉了,對嗎?」記者無語,他又說,「雖然《蘋果》死掉了,但我很肯定,死掉不是結束,而是另外的開始。未來肯定會有新的媒體、新的報導方法、或新的傳媒工作...把種籽放在土裡,你不知道他何時會變成蘋果樹...我們在等待。」

只是,香港言論自由的土壤,幾乎已染上劇毒。他不認同這樣悲觀的論調:「很爛的泥土,也可能長出新東西。」思考半晌,他又熱切地說:「雖然香港大環境不好,但我們的泥土也不會很差啊。最後一天,我們賣了100萬份報紙,這代表,很多香港人很珍惜《蘋果日報》擁抱的價值。」他不信《蘋果》死了就沒了;「我們期待一下。如果以後,你看到新的東西發芽、長出來了,就要保護它。」「我們要提供一個環境,讓發芽有可能發生。雖然我自己什麼都沒辦法保證...」

 

被列黑名單 迫考慮轉行

「我想繼續當一個記者,真的很想…」駱嘉輝說,「香港現在的故事還沒完結,大家在找路。找路時,需要記者去幫大家把故事、想法,記錄下來。這是我們在時代裡的責任。」

駱嘉輝是留到最後一刻的蘋果人。數月來,他看著同事離開《蘋果》、離開新聞界、甚至離開香港。以港聞靜態組為例,今年初的陣容是「採訪主任和記者人數共約五十多人」,截至停刊,已有約十人先後離職。我們問其他受訪者,還打算在這個時代繼續在香港擔任記者嗎?

《蘋果》的最後一夜,湧入大量老同事、市民的鼓勵,有人送來啤酒、限量蛋糕、大量食物門外還有人喊要不要幫忙載員工回家,冒雨喊加油。圖為《蘋果》辦公室裡堆滿打氣食物的一角。(受訪者提供)

Ruby在連續寫了幾年抗爭相關的故事後,決定轉行做公關。「做專題或是做人物專訪,你會跟那個受訪者建立很深的連結,他們背後經歷了什麼,他們的情緒,他們與家人的關係。最近我就好像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進去坐牢一樣。」她說她最近情緒起伏很大,需要稍微從新聞中抽離一下。但她也安慰自己,不是只有在《蘋果》她才是一個記者,未來還是可以繼續去旁聽,或者寫一些影評。

蔡元貴目前則沒有找工作的打算。「這幾年真的很累,」他說。一直以來,他都用工作來轉換自己的情緒,想怎麼抓故事角度,想高官說了哪句話是不是合理,忙著想工作的事情,就沒有什麼時間不開心。但當他一開始放假,從一個普通的市民的角度去看事情,心情就會很糟糕。「香港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他跟同事開玩笑說,離開傳媒業,未來可能報名一些興趣班,像是學怎麼修水電。但他希望組內的同事都能找到好工作,收到招聘訊息,總是馬上轉給同事。

「這幾天有人在問,是不是《蘋果》消失之後香港就沒有了新聞自由?當然不是。我覺得是相反的,是因為香港沒了新聞自由,《蘋果》才會消失。宏觀一點講,新聞自由是香港人權的一部分,新聞自由死了,其他都不可以生存了啦,」蔡元貴說。「但是你回顧一下2014之後,香港好像凋敝了一陣子,但沒想到到了2019年,大家又都回來了。所以不要小看隱藏、埋伏的力量。我不相信這樣就玩完了。」

更新時間|2021.07.26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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