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少將處長收賄2600萬瞎扯全燒掉 空軍作戰指揮部弊案擴大

文|林俊宏    攝影|翁睿坤 陳毅偉 賴智揚
位於台北市基隆路的空作部營區改建工程包括新建2棟地下2層、地上9層的主建物,總工程款30.43億元,驚傳弊案遭檢調偵辦。國防部軍備局少將處長張大偉坦承向中工索賄2,600萬元,卻瞎扯賄款全燒光了,遭收押後已被停職。(翻攝澎湖縣政府官網)

檢調偵辦空軍作戰指揮部弊案有重大進展!經多方蒐證,掌握一段關鍵監聽內容,直指承包空作部30億元抗炸大樓標案的中華工程公司,涉嫌行賄軍備局少將處長張大偉2,600萬元,由於白手套已經認罪,原本矢口否認的張眼看大勢已去,終於坦承索賄4,500萬元,已到手的2,600萬元賄款則瞎扯全燒掉,檢調懷疑另有共犯,已朝違反《證交法》及貪汙罪擴大偵辦。

總統蔡英文(左)2017年底視導空軍作戰指揮部,瞭解我國對於共機頻頻擾台的戰備處置措施,顯見空作部地位格外重要。(總統府提供)

共機頻頻擾台,肩負台灣防空第一線作戰樞紐的空軍作戰指揮部(簡稱空作部),藏身於台北市基隆路底的蟾蜍山旁,不僅是空軍作戰最高指揮管制單位,還負責協調友軍聯合作戰任務,對外稱為「福興營區」,有條福興隧道貫穿蟾蜍山,隧道內更藏有軍方的精密武器與戰機管制系統,多年前規劃施作30億元的抗炸工程,完工後除了空作部外,包括戰管、通航、氣象等聯隊也會遷入,重要性不言可喻。

2017年7月,時任行政院長林全(左3)代表總統蔡英文,主持空作部營區改建工程,期盼建構現代化部隊保家衛國。(中華工程公司提供)

沒想到這30億元的抗炸工程標案竟驚傳弊案。檢調偵辦2年多,近來案情大突破,不只相關得標商中工高層及充當白手套的下包商已經認罪,坦承浮報工程款作為回扣,並供出負責標案的國防部軍備處長、少將張大偉收受2,600萬元賄款,使案情急遽升高。

共機頻頻擾台,去年高達5,000架次越過台海中線,空軍第一時間升空攔截,國防部也編列大筆預算因應。(空軍司令部提供)

 

監聽掌關鍵 全案逆轉

軍備局少將處長張大偉(右)原本仕途看好,因索賄弊案被收押,近期將遭起訴。(軍聞社)

更誇張的是,張大偉原本索賄3,000萬元,後來竟不滿足,又獅子大開口加碼到4,500萬元,陸續收賄2,600萬元後,因風聞檢調追查此案,才臨時暫緩收受尾款。由於包商與白手套已經坦承行賄,張大偉眼見紙包不住火,近來才終於鬆口認罪索賄,但是對已收受的賄款則推稱全都燒掉了!檢調已全面清查金流,正擴大偵辦中,案情隨時可能再升高。

檢調於2年前收到檢舉,指這棟抗炸大樓的標案有詭,介入偵辦後白手套雖緊咬張大偉收賄,但張及中工均否認指控,因苦無直接證據,全案陷入膠著,直到檢調偵辦一起廢棄物清理案件,意外監聽到充當白手套的九億砂石公司實際負責人董俊褘與中工主管商討如何打點及價碼,還用「老鷹」作為代號稱呼張大偉,才讓全案出現大逆轉。

身兼國民黨中常委的中工董事長特助沈慶光,遭咬出轉交1,000萬元賄款給白手套,但他在偵訊時否認行賄軍方。

檢調按此監聽線索深入追查,發現董俊褘曾二度赴中工總公司會見威京集團主席沈慶京的弟弟、身兼國民黨中常委的董事長總經理辦公室主任沈慶光,並收下千萬元代為行賄張大偉,無疑戳破中工高層先前面對調查、矢口否認行賄的謊言,更補齊張收賄的犯罪拼圖。

檢調手握此一關鍵監聽譯文及新證據,立即向法院聲請搜索票,並以中工行賄為破口切入偵辦,在今年5月同步約談沈慶光及時任中工董事長兼總經理沈華養、中工採購發包處經理張世文、協助中工設計規劃的建築師孫文郁、下包商董俊褘與張大偉等9人。

 

白手套認罪 親送賄款

專案小組攤出監聽譯文,董俊褘整個傻住,眼看無法再隱瞞,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案發過程,坦承充當白手套,並供稱曾代墊部分賄款,還咬出中工與其他營造公司協議虛增拆除、土方清運、連續壁及支撐工程款等費用,再將浮報的工程款挪作給張大偉的賄款,董的供詞也讓檢方成功聲押張大偉獲准。

知情人士透露,中工透過董俊褘4度親送賄款給張大偉,第一次是2017年中秋節前夕,董如願向中工拿到拆除工程後,即自籌600萬元裝進柚子紙箱,親送到張大偉當時位於新北市三峽區的透天厝,張見錢眼開,竟然又要求董另外再付200萬元給王姓女友人,董也爽快答應並自籌代墊,款項達800萬元。

同年底,董俊褘找來另位廖姓土方業者,一起向中工承包廢棄物清運工程,由廖在2018年1月向樹林農會貸款,1000萬元作為謝禮,再由董將賄款裝進手提包,送到張大偉另個桃園住處,當董開車到張居住的桃園市「豪情世家」社區大門,張即坐上車指示董在住家附近繞圈圈,確定未遭跟監,才帶董回家,並在餐桌上清點賄款,確認款項無誤再全數收下。

 

憂東窗事發 暫緩收錢

張大偉和白手套先約在他位於桃園的豪情世家社區(圖)外,然後開車載對方進地下停車場收取賄款。

之後第3及第4次的行賄過程雷同,在中工採購發包處經理張世文的安排下,由董分別在2018年8月23日及9月26日,二度前往沈慶光位於中工13樓的辦公室,由沈各將500萬元現金放入手提袋內,透過董交給張大偉。

董俊褘拿到賄款後,依約到張桃園住家門口等候,再坐上張的座車副駕駛座,由張開車到社區地下一樓停車場,董才將各裝有500萬元現金的手提紙袋交給張點鈔,但沈慶光偵訊時對此全盤否認,強調他是軍人出身,絕無行賄。

同年底,張世文再交付900萬元現金給董俊褘,加上中工在公館營區直接用混凝土回填工程,讓董省下100萬元費用,扣除董自行代墊的800萬元賄款,董手邊剩下200萬元原本也要交給張,但張得知調查局向國防部調卷追查此案,擔心東窗事發,要求暫緩付錢。

 

企圖死轉手 躲避查緝

因仍有1,700萬元尾款尚未落袋,張大偉決定改變收款方式,將他的車鑰匙拷貝一份給董,指示他未來交付賄款時,按雙方約定日期及地點,由董將款項放進車內讓他自取,形同以互不碰面的「死轉手」方式收賄以躲避查緝。

不過,這筆200萬元賄款遲未送出,原因是檢調搜索董的住處,已查扣該筆款項及張大偉交付的車鑰匙,並查出中工相關工程虛增款項以「公司準備金」項目核支,作為支付張的回扣之用。

中工前董事長沈華養被控勾結下游包商浮報拆除、土方清運等費用充當4,500萬元回扣,訊後一度遭收押,認罪後已交保。(翻攝桃園市政府官網)

除了董俊褘緊咬中工高層知情,中工採購發包處經理張世文也成為全案的另一破口,她承認虛灌工程款是沈華養交辦,由於要交給董俊禕的金額不小,她怕被懷疑私吞,因此曾告知沈慶光「這是沈華養要給董俊禕的錢」,由沈慶光親手把錢交給董,再由董轉手行賄軍方高層。

至於居中穿針引線的建築師孫文郁也被突破心防,檢調查出全案原有榮工、寬聯營造及中工等3家廠商投標,中工一度認為預算太低無投標意願,孫文郁為獲取得標後的規劃設計費,於是轉而詢問潤泰集團有無投標意願,但潤泰不願配合做假帳及行賄官員,斷然拒絕投標。

 

供稱燒贓款 疑有共犯

建築師孫文郁(圖)在空作部改建案穿針引線,居中透過張大偉替中工護航,成為被告遭調查。(翻攝自文化大學環境設計學院官網)

後來孫文郁才改聯繫中工,探詢投標及統包工程的意願,由於標案公告新建大樓的樓地面積9萬6,700平方公尺(約2萬9,251坪),每坪造價僅約10.4萬元,軍方最後不但二度縮減樓標案地板面積至8萬6,817平方公尺,更離譜的是,因縮減面積仍不足,依舊無法達到孫文郁設定的每坪造價12萬元目標,軍方又修正招標文件,將寢室公共區的中央空調工項刪除,節省工程款逾億元。

此外,為讓中工得標,檢調還查出張大偉在2017年5月的軍方評選會議前,私下向2名委員表達關切,暗指榮工曾與國防部有履約爭議,要求委員審慎評估廠商,後來張更向另名委員明示「中工設計較符合國防部需求」,最後果真由中工得標,至於全案是否另有共犯,已成專案小組清查的重點。

少將張大偉感情生活豐富,他在軍中的女下屬(左2)也遭檢調追查是否協助暗藏贓款。(軍聞社)

雖然張大偉坦承收錢,但對贓款流向卻交代不清,說法甚至跟前行政院祕書長林益世的母親沈若蘭一樣,宣稱把賄款燒掉了,由於供詞明顯不合理,專案小組懷疑他企圖隱匿不法財產,以避免遭追繳沒收,或打算一肩扛起罪責,不讓幕後共犯曝光,因此不排除仍有同夥協助洗錢或分贓,正全力清查相關資金流向,國防部日前也將他停職。

張大偉擁有台大營建管理研究所碩士學位,從空軍機械學校專科78年班畢業後,一路從基層做起,由於專業能力不錯,官運亨通,原本是國軍重點栽培的營建工程人才,竟涉貪自毀大好前程。

 

買豪宅名車 開銷可觀

專案小組查出,張的年薪加獎金至少150萬元,但他日常生活開銷頗大,近來不但在台北天母地區買豪宅、開雙B休旅車,貸款超過2,000萬元,女人緣也不錯,除了前妻、現任妻子外,還經常周旋於2名軍中女密友間,專案小組懷疑他把贓款用來買房買車,再經洗錢轉藏在人頭名下。

本刊調查,這起案件之所以能起死回生,關鍵在於承辦的檢察官周懿君,司法官學院50期結業的她,辦案相當細膩用心,曾偵辦過號稱「彩鑽女王」的蘇怡涉吸金1.6億元詐騙案、跨國毒梟徐聖傑案、新北金絲貓跨國賣淫集團案及靈骨塔詐騙案等,這次再緊追不捨破此大案,前途看好,堪稱檢察界的明日之星。

本刊去年7月曾揭發此案,當時中工否認行賄,甚至對檢調搜索刻意不發重訊,最後被證交所輕罰5萬元,對此,前立委黃國昌痛批:「簡直笑死人,難怪這些上市公司,根本沒把最基本的公司治理當一回事。」由於近來爆出調查官勾結黑幫轉售查扣的毒品,謀取逾億元的天大醜聞,行政院長蘇貞昌重話抨擊「天理難容」,要求各單位記取教訓,如今軍機重地再爆弊端,軍調弊案連環爆,已動搖國家安全,實在令人無法容忍。

林益世(圖)貪汙案爆發後,他的母親沈若蘭被控燒錢涉及滅證遭判刑5月定讞。

燒錢滅證有前例 林益世母輕判5月

前行政院祕書長林益世因財產來源不明罪,2018年8月被最高法院判刑2年定讞須入獄,至於貪汙重罪則被發回更審;林益世的母親沈若蘭案發後,在住家陽台以金爐燒掉95萬美元(約新台幣2,900萬元)贓款,另將新台幣1,200萬元現金裝入袋中,用磚塊綑綁,沉入住家水池,轟動一時。

後來沈若蘭被依湮滅隱匿刑事證據罪判刑5月定讞,可易科罰金15萬元,免於入獄;至於她被控收賄及洗錢等罪,一、二審皆判無罪,由於適用《速審法》被最高院駁回上訴,無罪定讞。

 

回應 中工:靜待司法調查

針對少將張大偉收押後認罪,坦承向中工索賄,中工表示,目前並未收到檢調偵辦進度消息,或聽聞任何有關該公司遭指涉及浮報工程款行賄國防部少將情形,全案靜待司法調查,如有必要會發重訊跟股東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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