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感與統御的雙重困境　管碧玲被迫付出政治代價

大魁夫子／社會觀察家

去年底台海風雲變色，圍台軍演的窒礙空氣考驗著每一位守護海疆的基層同仁。然而，海委會主委管碧玲卻因一場餐敘引發輿論譁然。近日，海巡署長張忠龍還原現場，強調係基於「共艦撤離限制水域」的專業研判，並由其建議主委照常出席以歡送功勳同僚。這番說明不僅是行政層面的緩頰，更揭示了政治學中極為深刻的課題，一位女性領導者在高度陽剛的剛性組織中，如何平衡「外界觀感」與「內部統御」的雙重困境。

在政治學與組織行為學中，領導者的權威不僅來自法律賦予的「正式權力」，更取決於對組織內「非正式權力（Informal Power）」的整合。海巡署作為典型的剛性組織，講究的是袍澤情義與階級信任。對於這群在生死邊緣交託後背的男性將領而言，歡送副主委黃向文、分署長陳泗川等貢獻卓著的功臣，並非單純的社交，而是一場關於忠誠、傳承與尊重的內部儀式。

當署長代表專業幹部的「集體意志」強烈建議依約出席時，這已不只是主委個人的選擇，而是組織內部對於「肯定功勳」的一種堅持。管主委選擇出席，實則是為了修補空降首長與專業將領間的「互信網絡」，這是維繫組織決策鏈穩定不可或缺的隱形成本。

作為海委會首位女性主委，管碧玲面臨著性別政治中的「雙重束縛（Double Bind）」：她既要展現與基層同在的剛毅，又得在進入這群「純爺們」的決策核心時，學會尊重其視之為命脈的組織文化。若主委僅為了追求公關上的「政治正確」而強硬取消歡送會，固然能贏得一時的輿論掌聲，卻極可能在內部產生「女性首長不重情義」、「否定專業老將奉獻」的裂痕。在「代表性官僚制」的框架下，女性領導者往往處於弱勢：順了民意，可能傷了軍心；尊了傳統，卻得背負罵名。這場餐會，實則是主委在驚濤駭浪中，為了穩住內部領導舵輪而承擔的「政治代價」。

外界質疑管主委與基層脫節，但領導力的真諦不應僅在於形式上的同步呼吸，更在於對組織核心價值的守護。作為資深從政者，她豈能不知輿論風險？但在那一刻，她選擇聽取專業幹部的建議，與即將解甲的老將共感。這種「共情」，是對國安防線背後每一位奉獻者的尊重——這包含波濤上的基層，也包含行政幕僚中的功臣。

張署長所強調的「威脅解除」判斷，代表了對專業指揮鏈的信任。領導者的「政治自覺」，在於當機制如常運作時，給予專業體系應有的尊嚴與空間。管主委並沒有「不在現場」，她的戰場除了台海，還包括了如何讓這群海疆男兒在被社會誤解時，仍能感受到來自組織內部的肯定與榮譽感。

我們不應僅以一頓飯的「感知」來抹殺一位首長的領導苦心。在「雲端」與「浪尖」之間，女性主官正以其特有的韌性，在層層男性壁壘中進行溫柔整合。這場爭議反映出的，不應是階級的鴻溝，而應是領導者在複雜政治環境下的權衡。管主委透過對「非正式權力」的體諒，換取了更長遠的領導穩定。當我們要求領航者與士卒同在時，也應理解，有時候守住組織的溫情與傳承，正是為了讓這艘名為國安的船，能在風雨過後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