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菲合作強化印太防衛　就怕台灣被遺漏

洪浦釗／東海大學中國大陸暨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執行長

菲律賓與日本近日簽署三項雙邊合作協議，包括重要戰備物資後勤支援安排，繼續深化雙方的加強版戰略夥伴關係，並重申支持以法治為基礎的國際秩序。這段看似標準的外交語言，其實透露出一個更具結構性的訊號：日本正逐步扮演領頭羊角色，將印太安全合作從「理念與宣示」推進到「制度與能力」，把區域嚇阻真正做成可以運作的體系。

日菲防務合作三部曲

2024年8月，日菲在南海舉行首次聯合海事演習，菲方與日本海上自衛隊以通信、戰術執行與影像演訓等科目建立基本互操作性。那是第一步：先讓部隊「能一起動」。到了2025年8月，日菲完成《互惠准入協定》（RAA）文書互換並確定生效時程，核心目的已經不是演習本身，而是處理部隊互訪、進出、法律地位等制度性問題：讓雙方「能合法、可預期地一起動」。而2026年1月日菲再簽署物品勞務相互提供協定（ACSA）與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強化支援（OSA）等安排，則是把合作推到最務實的一層：後勤、補給、維保、能力建構，讓部隊「能長期、可持續地一起動」。

這三個時間點，清楚構成一條路徑：演訓、法制，進而走向後勤與能力。它不是零星合作，而是把區域安全做實。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正在扮演這條路徑的推進者，並以法治與互通作為共同語言，把第一島鏈的盟友或準盟友逐步整合成能夠聯動的安全網。

區域防線的領頭羊，建立高度制度化的嚇阻

在這個脈絡下，日本的角色已不只是被保護的盟友，而更像是區域防線的領頭羊。原因也不難理解：在「台灣有事、日本有事」的戰略認知下，日本必須把潛在危機的外溢風險前推到第一島鏈外緣，避免衝突一旦爆發就直接衝擊本土與周邊海上交通線。菲律賓位處南海與巴士海峽周邊的戰略縫線，本來就是第一島鏈南端的關鍵節點。日菲合作深化，表面上是雙邊升溫，實質上是補齊島鏈的可運作性。

更重要的是，日本採取的不是情緒式對抗，而是高度制度化的嚇阻。RAA解決能不能進出、ACSA解決進出後能不能被支援、OSA處理能力落差怎麼補，再加上聯合演訓累積互信與默契，整體效果是提升危機時的反應速度與協同效率。嚇阻的本質從來不是把話說得更重，而是讓對方明白：一旦冒進，將面對的是可以快速啟動、可持續運作、且具制度正當性的聯動體系。

台日防務合作需要更精準、更低調、更務實的工程手法

日本以法治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作為語言框架，把安全合作包裝成一種規則與公共財供給。對區域國家而言，這比要求選邊站更容易接受，因為它把焦點放在反對單方面改變現狀、維護航行飛越自由與以和平方式處理爭端等原則上；但對中國而言，這正是最難拆解的困境：你可以批判政治立場，卻很難否定一個以國際法與制度程序自我正當化的合作網絡。

台灣在這條路徑上，不能只是旁觀者。當日菲把合作推進到後勤與能力層次，意味著第一島鏈的實務整合正在加速，而台灣的安全不可能與此切割。問題不在於台日要不要複製日菲模式，而在於是否有能力、也是否有意願，循序漸進地把合作做成可運作的結構。台日防務合作的政治敏感性當然更高，但這不構成不作為的理由。恰恰相反，越敏感越需要更精準、更低調、更務實的工程手法。

台灣最大的風險是被遺漏在運作結構之外

台日可以先從最不具挑釁性、但最能累積互信與互通的領域做起，例如：人道救援與災害應變的協同流程、海上灰色地帶事件的資訊交換機制、通訊與識別程序的對接、後勤醫療與撤離動線的預置協調、乃至供應鏈與關鍵基礎設施防護的共同演練。這些看似非戰的合作，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核心問題：當危機來臨時，我們是否能降低誤判、縮短反應時間、提升協同效率，並讓支持台灣的力量有路徑可循、有節點可接。

總結來說，日本正在把印太防線從概念推向結構，從口號推向能力，從倡議推向後勤。對台灣而言，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是被捲入，而是被遺漏在這套正在成形的運作結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