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助理教授、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榮譽理事長
張又俠出事被官方直接定性為「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中共向來強調「槍桿子裡出政權」,但這把槍究竟由誰指揮、如何指揮,從來不是單純的制度問題,而是一個高度政治化、充滿風險的權力結構問題。1982 年憲法雖明確寫入「軍委主席負責制」,形式上將軍隊最高權力集中於軍委主席,但在實際運作中,中央軍委依然以委員會形式存在,副主席分掌要害部門,角色定位始終曖昧不清。
正是在這種制度與現實之間的張力中,軍委副主席成為中共體制內最不穩定、也最危險的高層職位之一。制度上,它仍被賦予極高權限與排名;政治上,卻隨時可能被重新定義為威脅來源。這個位置並非單純「權力過大」,而是權責尚在、安全感卻被徹底抽空。
歷史的血證:副主席從來不是安全位置
回顧中共建政以來的歷史,軍委副主席屢屢成為黨內權力鬥爭的犧牲品。首任副主席高崗在 1954 年的政治鬥爭中落敗,自殺身亡;彭德懷因廬山會議批評毛澤東,被全面打倒,最終在文革迫害中慘死;劉少奇被定性為「叛徒、內奸」,遭囚禁虐待致死,遺體以假名火化;賀龍、陳毅在失勢後被邊緣化,重病未獲妥善治療而亡;林彪一度成為接班人,卻因權力結構失衡而引發猜忌,最終於 1971 年墜機身亡。
這些案例反覆證明一件事:軍委副主席並非權力穩定器,而是權力衝突的集中點。只要最高領導人感受到不確定性,副主席往往首先被推上風口浪尖。
從制度安排到「神權化」忠誠
鄧小平在 1982 年確立「軍委主席負責制」,原本是為了終結文革式的軍事失控,讓軍權回歸清晰的指揮中心。但在習近平時代,這一制度被重新詮釋,其功能不再只是「負責」,而是逐步轉化為衡量政治忠誠的唯一合法標準。
在這種邏輯下,問題不在於是否違紀、是否貪腐,而在於:你是否被視為「只屬於主席」?你是否仍保有不經主席授權的影響力?於是,一句高度政治化的定性開始頻繁出現——「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這句話並非一般指控,而是一種宣告:你已被認定站在統帥權威的對立面。
習近平時代的副主席
張又俠的案例最具代表性。作為曾被視為整軍關鍵執行者的軍委副主席,他並非因公開抗命而失勢,而是在 2026 年被官方直接定性為「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在高度個人化的權力體系中,他的資歷、戰功與軍中威望,本身就足以構成制度焦慮。在這種結構下,不需要犯錯,因為「可能被想像為不忠」本身就是原罪。
這套語言模板,最早成形於 2016 年對郭伯雄、徐才厚的定性。當年軍報以「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要求個人效忠」「破壞主席負責制」等語言,將技術性腐敗上升為政治背叛,為後續清洗提供了可反覆使用的話語工具。
2025 年,何衛東等多名上將被通報處分,官方再次強調「破壞黨指揮槍原則與軍委主席負責制」。此時,語言的功能已不僅是處理個案,而是向整個軍隊發出訊號:忠誠的定義已被重新劃線。
為何軍委副主席特別危險?
其高風險並非偶然,而是結構使然。首先,副主席往往仍掌握人事、作戰與裝備等關鍵節點,制度性權責尚在;其次,在高度集權體制中,任何實質影響力都可能被解讀為潛在競爭;第三,清洗副主席具有極強的象徵效果,足以對全軍形成示警。於是,這個職位逐漸演變為:權責未除,安全先失。
結語:高位不再是保障,而是風險指標
軍委副主席,表面上仍是軍隊第二號人物,但實際上,卻是最接近權力風暴中心的角色。當統帥權威被視為不可分割、不可分享,這個位置就成為體制內部焦慮最集中的出口。
歷史並非簡單重演,而是在語言與權力的加速中不斷升級。當「軍委主席負責制」不再只是制度,而被轉化為神權式的忠誠宣言,軍隊便進入一種封閉回路——任何非主席來源的威望,都可能被視為風險。
張又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每一次這句話被啟用,都是一次新的忠誠測試。問題從來不是誰犯了錯,而是體制再次確認:是否還存在它無法完全掌控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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