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浦釗/前李登輝基金會副秘書長、現為大學專任教師
今年是台灣總統直選30週年。1996年3月23日,台灣第一次由人民直接選出總統。這場選舉不只是民主化的重要里程碑,更標誌著台灣政治發展的歷史轉折。國家權力的正當性,不再依附於「代表中國」的法統,而是來自台灣人民的直接授權。
然而,這個轉變並非一夕完成,而是在90年代一連串制度改革中逐步形成。推動這場歷史轉向的關鍵人物,就是李登輝。
終結中國法統與萬年國會
90年代改革前,中華民國的政治體制仍架構在「中國法統」之上。政府在制度上宣稱代表全中國,中央民意代表亦在各省選出。1949年後無法重新改選,這些代表長期留任,形成所謂的「萬年國會」。
在這樣的體制下,制度名義上代表中國,實際治理的卻是台灣;台灣是國家運作的場所,卻不是政治正當性的來源。制度與現實之間的落差,使政治改革逐漸成為無可迴避的課題。
李登輝上任後推動的一連串改革,正是要處理這個根本矛盾,使政治制度重新建立在台灣社會之上。
走出「身為台灣人的悲哀」
李登輝對改革的執著,與他的思想背景密切相關。他多次談到年輕時體會到的「身為台灣人的悲哀」。在長期以中國法統為中心的政治體制中,台灣始終只是土地,而非政治主體。
他求學時接觸到日本哲學家西田幾多郎的「場所」概念,認為政治與歷史終究要回到人民生活的土地。如果制度仍停留在中國法統之內,台灣人民就難以真正成為政治主體。
因此,李登輝推動的改革,不只是制度調整,更是政治正當性的重新建構。台灣主體性並不是被宣告出來的,而是在制度逐步調整中慢慢形成。
在體制內改革體制
李登輝並非在體制外崛起的革命者。他的政治歷程完全在國民黨體制內展開,從政務委員、台北市長、省主席到副總統,他對這套體制的運作有深入理解。
1988年蔣經國逝世後,李登輝依憲繼任總統,同時接任國民黨主席。在當時的政治結構中,重大決策往往必須先在黨內形成共識。這種總統與黨主席的雙重身分,使他得以在既有體制內推動改革。
李登輝沒有選擇推翻舊制度,而是在既有架構中逐步調整權力結構,為台灣的政治轉型打開道路。
憲政轉型的分水嶺
90年代初期的憲政改革首先終結了萬年國會,中央民意代表重新改選,使中央政治體制第一次直接面對台灣人民的民意基礎。
真正的歷史分水嶺出現在1996年。那一年台灣舉行首次總統直選,總統由人民直接投票選出。自此,國家權力的正當性不再依賴代表中國法統的制度架構,而是建立在台灣人民的政治授權之上。台灣也逐漸形成以自身為中心的政治認知。
「特殊的國與國關係」
如果說國會改選與總統直選確立了民意基礎,那麼1999年李登輝提出的「特殊的國與國關係」,則是在政治語言上畫下界線。
這個論述指出,兩岸關係不是中央與地方的從屬,而是兩個政治實體之間的特殊關係。這不只是兩岸政策的調整,更是對台灣政治現實的一種確認。
它意味著新的政治事實已經形成,任何在台灣競逐執政權力的政黨,都必須面對台灣已經是一個以自身為主體思考未來的政治共同體。
寧靜革命:在安定中孕育主體性
在整個改革過程中,李登輝始終強調「安定」。他認為民主改革必須建立在社會穩定之上。當時台灣同時面臨民主轉型與中國的軍事壓力,如果內部政治出現劇烈動盪,將給外部勢力可乘之機。
因此,他採取逐步調整的策略,在舊體制內推動轉型。這種避免流血與劇變,卻完成權力結構轉移的過程,被稱為台灣的「寧靜革命」。
也正是在這樣的安定轉型中,台灣主體性得以逐漸孕育,而不是在劇烈革命中突然出現。
奠基台灣主體性的歷史轉向
回看90年代,這是一場奠基性的歷史轉折。李登輝沒有推翻既有體制,而是在體制內逐步改變國家的政治基礎,使正當性從中國法統轉向台灣人民。
三十年後回頭看,李登輝留下的政治遺緒,不只是民主化的完成,更是在安定的制度轉型中,為台灣奠定了難以逆轉的主體性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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