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適度揭露少年犯資訊才是消弭恐慌的良方

黃宗旻／中國文化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

在2023年底發生新北少年割頸案後，引發公眾對於《少年事件處理法》中少年前案紀錄塗銷制度的激辯。有論者主張為了維護校園安全與公共利益，如有學生是從矯正設施出來的司法少年，應該讓校內其他師生知道，以預作防備。姑不論論者的主張還另外牽涉個資法的問題，面對社會壓力，司法院在2024年5月即研擬了草案，預計修法收緊塗銷標準，從原本的三年後自動塗銷，改為「三年內未再因故意觸犯刑罰法律而受保護處分或刑之宣告」的有條件塗銷。不過，以這樣的方式回應民怨，恐怕是藥不對症，甚至誤解了民眾真正的需求。

社會大眾的憤怒與不安，並非單純源於少年的紀錄被塗銷，而是源於對犯罪真相與司法處理過程的未知，進而無法信任。當資訊斷層存在，臆測與恐慌便會趁虛而入。事實上，要在維護少年的更生利益與滿足公眾知情權之間取得平衡，並非不可能，少年法院若能以主動而專業的態度，適時、適度地向公眾揭露資訊，應會是可行的作法。

回顧新冠疫情期間，衛福部每日舉行的記者會，即提供了最佳範例。當時政府能在高度維護患者隱私的前提下，向社會即時說明確診足跡、感染源與防疫對策。民眾也因為掌握適當的資訊，減少了恐慌，而能夠將注意力放在配合防疫上，而不會執著於探求患者的真實身分。同樣的邏輯，也可套用於少年司法。在事件發生，民眾感到震驚惶恐之際，主管機關若能立即以簡短、去識別化的方式發佈案例摘要，主動為民眾釋疑，並搭配後續定期的資訊更新，應能大幅減少公眾的疑慮。

而司法院也可仿造衛福部的作法，每隔一段時間開一次記者會，發佈總體的少年司法情勢報告。像是每季彙整少年司法案件量、行為類型等統計數據，向民眾解說；說明部分社會矚目案件的處理進度；選錄一些狀況已穩定的個案，以去識別化的方式，介紹事件發生經過、事件成因分析及後續的處遇措施；分享近期新興的非行行為態樣、官方處遇對策的進展、及遭遇到的困難等，並接受提問。當這樣的作法形成慣例，公眾有機會瞭解少年法院的苦心，雙方的認知便能夠拉近，許多誤會也就解消了。

至於公眾所關切的安全維護議題，達成之道非但不是少年前案紀錄的塗銷，反而是精準的資料分享。以對於後續參與輔導處遇的相關人員課予保密義務為前提，將司法少年檔案與教育、社政等協力機關或部門共享，將更有利於後續狀況的追蹤與資源整合，讓少年法院成為補足原本缺漏的社會安全網的那塊關鍵拼圖。

總結而言，修改少年前案紀錄塗銷制度，只是在末端打轉，甚至損及少年回歸社會的機會後引發再犯，讓社會與少年兩敗俱傷。司法院真正該做的，是以適當方式提升少年司法的透明度，主動打破資訊黑盒子。當「未知」被「理解」取代，社會大眾對司法的信任才有可能重建，這也才是真正滿足受害者與全體國民之企盼的、最負責任的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