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讓花蓮光復洪災只剩下追責

陳清雲／立法院法制局前局長

花蓮光復鄉洪災已過半年多，傷痕仍在。十九人死亡、五人失聯，農田流失、家園破碎，一場洪水重創光復鄉，也重創無數家庭。如今家屬提出七億餘元國賠，社會關注的，從來不只是金額，而是最核心的問題：這場悲劇，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

目前爭議幾乎集中在「開口堤」。地方早在災前多次示警，甚至前年已有潰堤紀錄，跨單位會議亦曾預估洪峰可能遠超防洪標準，並提醒應強化封堵。但實際作為究竟是臨時加高，還是完整防護？是「已盡全力」，還是「明顯不足」？關鍵事實至今仍各說各話。

問題不在誰先發聲，而在政府是否說清楚。若真如主管機關所稱，洪水已超保護標準數倍，工程無法承受，那更應追問：為何未及早升高警戒、啟動大規模撤離？當工程撐不住時，制度就必須接手，而不是讓人民在最後一刻面對洪水。

更令人不安的是，究責方向似乎停在基層。檢方起訴多集中於鄉公所人員，引發「以基層承擔系統責任」的質疑。然而，從堰塞湖監測、河道治理到堤防設計，多屬中央權責。若決策在上游，責任卻止於下游，這樣的究責，不僅無法還原真相，更可能掩蓋制度問題。

當然，也必須看到另一面。災後重建中，花蓮縣政府積極投入治水與基礎建設，農田逐步復耕，觀光人潮回流，地方正緩慢復原。這些努力值得肯定，也顯示地方政府在第一線的關鍵角色。

但重建不只是修復，更是信任的重建。中央若只強調「不可抗力」，卻未釐清爭點，將難以說服社會。對家屬而言，國賠只是最後手段，他們真正要的，是一個清楚的交代。

光復的困境，也不只在防洪。洪水過後，農業受創、產銷受阻，商家背負貸款，觀光復甦不穩，形成「災後第二波衝擊」。若政策只停在補助與短期工程，難以真正恢復地方生計。

因此，面對光復，需要的不只是究責，而是治理的轉型。

第一，建立極端氣候防災標準。氣候變遷已使過去的防洪基準失效，未來設計必須納入最壞情境，而非依賴歷史經驗。

第二，強化「預警即撤離」機制。當預測流量超出工程能力時，應有明確標準啟動全面撤離，讓人命優先於設施。

第三，推動災後經濟重建專案。結合農業轉型、地方品牌與觀光振興，發展原民農產與文化旅遊，讓復原轉為升級。

第四，建立跨層級責任機制。重大災害應由跨部會調查並公開報告，釐清責任鏈條，避免各自為政。

光復洪災，不只是天災的警訊，更是制度的鏡子。若只停在責任攻防，悲劇終將被遺忘；唯有面對問題、修補制度，才能避免重演。

別讓光復只剩追責。人民要的，不只是誰負責，而是下一次，不會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