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幼兒園教書。我們園裡以前有一個外籍老師叫艾莉兒,我跟她很有話聊,不管是英文或外國教育方式,她都給我很多啟發,加上那時候流行動畫電影《小美人魚》,所以生了涵之後,就叫他「艾莉兒」,希望女兒可以像迪士尼公主一樣活潑可愛。

懷涵的時候,我跟他把拔去中壢婦產科照超音波,醫師說是男生,我們心想男、女生都好,後來身體出狀況,轉診去長庚,再做一次產檢,醫生說:「是女生啊,誰跟妳講是男生的?」但涵的個性從小就像男生,幼稚園畢業,小朋友不是要拍紀念冊?女生穿得像公主,男生穿得像王子,他堅持不穿公主裝,後來妥協,二組都拍。

到了青春期,他開始發育。我去百貨公司幫他買了很漂亮的內衣,蕾絲的喔,我自己都捨不得穿。買回來,他把內衣甩在地上,說:「我寧可用膠帶綁著,也不要穿。」國中上學也不穿裙子,穿運動服到學校,老師跑來跟我說,如果他再不穿制服到校就會被記過,我勸他,他說:「記過就記過啊,反正我這麼多小功、嘉獎可以抵消。」

忘了是小六還是國一,有一次他把拔帶他去參加一個廠商的聚餐,有個長輩酒喝多了,當場教訓他,說他不男不女。他把拔把他拉到一邊,見他默默掉眼淚,回來自責好久,說沒辦法挺身保護自己的小孩。那時我跟他把拔討論,涵可能是女同志,但我們也不會當著他的面前講,就等著他跟我們開口。後來,他到新竹念大學,有一天晚上傳訊息到我們三個人共同的群組。很長一串訊息,起初,我以為他要跟我們講他喜歡女生的事,那一陣子,他介紹我聽何韻詩,對她很著迷,我心想,如果跟阿詩一樣喜歡女生很OK啊,但愈看愈不對勁,等等,他說自己是跨性別,什麼是跨性別啊?

那個週末他回家,一家三口坐下來長談,他解釋什麼是跨性別,我問:「同志是性少數,這樣你的族群人會不會更少?」他說:「對,我們是性少數中的性少數。」我脫口而出:「這樣你不是會更交不到朋友,更可憐?」他笑笑地說:「不會啊,我們還是會有我們的朋友。」

那一次聊過後,他把拔說,不管平胸手術或荷爾蒙療程,如果醫生評估沒風險,而他的選擇還是這樣,那我們就尊重他的選擇。可是嘴巴這樣講,心裡還是會擔心啊,做父母的,當然希望小孩平平安安地長大,以後有很好的歸宿。有時候想想,我們這個世代的人,對長輩唯命是從,但對小孩,也不能用父母親那一套去命令他們,夾在中間,好像三明治,但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如果硬要用舊觀念去要求他們,也是徒勞無功,只好告訴自己要接受新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