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華語影壇認定早10年的《阿飛正傳》更似平地一聲雷,但《花樣年華》確是王家衛最受國際推崇的電影。可以期待即將公布的英國Sight and Sound 10年一度的影史票選,看後者會不會是華語電影的前茅?

相較於王家衛其他作品,《花樣年華》的情節相對簡單。張曼玉、梁朝偉飾演的男女主角原為鄰居,因察覺彼此的枕邊人偷情,從相互取暖到相知相惜,假戲真做卻又欲迎還拒,徒留下令人遺憾但餘味無窮的結局。

 

它極耐看。是否確切還原60年代香港風華?倒非關鍵,因為早已自成宇宙。張曼玉一套套貼身黏頸、既招搖又束縛的旗袍,讓擦肩或錯身都曖昧得緊。以前哪見買個雲吞麵可以如此挑情?卻想起費穆領先半世紀的《小城之春》不過酒巡一輪,便已春光無限;也是零星幾個人擺在殘屋舊徑,便翻起禮慾大戰。可見格局不在場景大小,凝坐對望也能千軍萬馬,其來有自。

但《花樣年華》傾斜道德的姿態,更加旖旎唯美。多虧張叔平的造型美指,杜可風、李屏賓無縫接軌的前後掌鏡,以及張曼玉、梁朝偉不論被逼到何種境地、結果都堪稱完美的搭檔演出。而這無不統合在王家衛強烈的風格下。

我喜歡把《花樣年華》當作《阿飛正傳》某個碎片的延伸與放大;之後再化做霧裡看花的《2046》。梁朝偉在《花》片結尾,把心事留在吳哥窟的一個樹洞,但其實整部《2046》就是一枚超級樹洞,梁朝偉兜兜轉轉,在若明若暗中洩漏了,章子怡、王菲、鞏俐都是張曼玉(蘇麗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