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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9 04:18

【吃便當】一道菜,成為與叛逆過往和解的關鍵

文|鄭進耀    攝影|林煒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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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惠玲不只替兒子做便當,還會教導兒子認識食材和產地小農。
游惠玲不只替兒子做便當,還會教導兒子認識食材和產地小農。

「每個人都會煎蛋,可是把蛋切成絲,整個是不是就有豪華感了?就像日本散壽司…。」40歲的游惠玲,2年前辭掉當了十多年的美食記者回家當專職主婦,主婦與職場生涯並非此後完全斷裂。

因為出身飲食線記者,游惠玲不管是便當還是自己的午餐都講求配色與擺盤。
因為出身飲食線記者,游惠玲不管是便當還是自己的午餐都講求配色與擺盤。

游惠玲直接把做菜當成雜誌寫稿,獨子小學二年級,每週二要帶便當,她每週發想題目,每個便當都有一個主題,有時是台式滷雞腿飯,有時眷村菜,有時則是泰國咖哩雞湯麵,每週二中午即是「截稿」,週週菜色不重複,持續了一整年。有次,兒子問她:「媽媽,下次便當可以做上次那道菜嗎?」媽媽搖頭說:「這跟我要寫的主題不合。」

從職場上習得的半生絕學豈能因為當了媽媽就放棄:「家裡吃飯,碗盤有時候不成套,但沒關係,只要挑同材質的,或是同顏色的,就有成套感。」此外,餐桌上的筷架也有畫龍點睛的效果,一個小筷架就能讓餐桌看起來有擺設感。「我做菜還要擺盤,這是職業病,以前去採訪,食物一定要SET好。」說的時候,她正為自己的午餐擺盤,這是她中午替兒子準備便當剩下的菜,就連剩菜也五顏六色。

她有些感慨:「我覺得有小孩最棒的事就是可以跟著他再長大一次。」然後又自嘲說:「不然,便當擺盤成這樣,對小孩有什麼意義嗎?我做便當是為了自己,因為我喜歡做。」她說,做便當是個人興趣,並不代表不做便當的媽媽便是失職。游惠玲生活樸素,做的菜卻花俏、澎湃,餐桌上的菜像她另一個隱藏人格。

「便當從小對我就是一件很幸福的象徵。」這話說得平淡無奇,但話的背後卻是一段帶著遺憾的成長經驗。游惠玲在小學三年級之前,媽媽每天會早起做便當。某天起床,看到媽媽做好的炸排骨,實在太想吃了,游惠玲於是就裝病不去上學,媽媽沒發現,就讓她捧著排骨便當坐在客廳吃。

那是她童年最幸福的時刻了,幸福之後的崩壞卻隨之而來,小學三年級,母親患了憂鬱症,她形容那段日子像是:「一台平順的車子突然緊急煞車。」母親無法照料她和其他4個兄弟姊妹,小孩被送到一條街之外的阿公家,阿公家裡小孩多,她跟著堂哥堂姊一起長大:「雖然才一條街,我卻覺得像是搬到外星球一樣。」原本的午餐是母親天天一早親手做的便當,往後變成攤販的乾麵和滷肉飯。

游惠玲叛逆,阿公脾氣差,下課到圖書館念書晚歸,阿公罵她不學好,她也不多解釋,二人互看不順眼,整個成長的過程,她只剩她自己,「我不會盯兒子的功課,因為我從小就是自己把自己管好。」成長經驗也反映到食物上,從小什麼都吃的游惠玲,始終不愛的就是「滷桂竹筍」,這是阿公最常煮的一道菜,「我一直以為,這種菜滷一鍋,是懶惰,是草草打發的滋味。」

那是成長的心魔。直到去年,她拜訪某個果園主人,主人送她一袋桂竹筍,她回家和五花肉滷了一鍋,先生和小孩讚不絕口:「那鍋竹筍對我來說是怎麼也吃不完的惡夢,結果對他們卻是怎麼也吃不完的聚寶盆。」桂竹筍真的有這麼難吃嗎?她在作菜時,想了又想,得到的結論是:「我想我當時是故意不吃的,只是想索討更多的關注而已。」

母親的病在她大學時才康復,可是整個成長過程已經錯過。前一陣子她替兒子做便當時,想起好久沒吃到媽媽做的排骨,特地請媽媽替孫子做排骨便當。那天,她回到老家,吃著母親的便當,好像把童年的缺憾重新補救了回來,她跟著兒子的便當再長大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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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藉由食物與過去的自己和解了,游惠玲總是說:「一個人對味覺的接受度是寬廣的,人生才會寬廣。」說的是食物,也是食物背後那些坑坑巴巴的記憶。她對兒子沒有任何要求,只要求他要好好吃飯和好好刷牙。刷牙是為了能好好吃飯,而好好吃飯是為了記住幸福的回憶。

更新時間|2017.05.29 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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