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2018.07.29 00:00

【全文】德安航高價租飛機詐補貼 美麗華家族黃春發涉坑上億公帑

文|嚴文廷    攝影|林俊耀
德安集團負責人黃春發(左)23日遭檢調約談,涉嫌以境外公司高價租飛機給德安航空,再向民航局詐領離島偏遠航線補助。
德安集團負責人黃春發(左)23日遭檢調約談,涉嫌以境外公司高價租飛機給德安航空,再向民航局詐領離島偏遠航線補助。

負責離島航線的德安航空涉嫌長期做假帳,詐領民航局補助約5億元遭本刊揭露後,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被約談收押,案情出現重大進展,德安航空前老闆、美麗華黃家第二代黃春發竟然也涉嫌詐領補助。2005年黃春發擔任德安航空董事長,涉嫌利用掌管的上市公司美亞鋼管旗下孫公司購買二手飛機,再由德安航高價租賃,以擴大虧損,藉此向民航局詐領補貼,金額達上億元,23日檢調發動第3波搜索約談,黃春發因涉嫌詐欺以300萬元交保。

德安航空涉嫌詐領民航局補助款案愈滾愈大,檢調23日發動第三波偵察行動,搜索上市公司美亞鋼管負責人黃春發住所等處,查扣大批帳冊資料,並以嫌疑人身分約談黃春發、親信賴粵興、美亞鋼管財務經理蔣仁欽及會計師等4人,晚間其中3人移送北檢複訊,同屬美麗華家族第二代的黃春發因涉詐欺罪嫌重大,遭檢察官以300萬元交保候傳,賴粵興100萬元交保。

檢調23日約談黃春發親信賴粵興(左)到案,最後以100萬元交保。
檢調23日約談黃春發親信賴粵興(左)到案,最後以100萬元交保。

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上個月才遭檢調約談羈押,詐領補助案就出現重大突破,檢調這次偵辦的方向直指美亞鋼管,追查該公司董事長黃春發擔任德安航空負責人時,疑似利用美亞轉投資的海外孫公司,以左手買飛機,右手租給德安航空,藉此擴大虧損,向民航局詐領補助。

檢調的大動作也宣告郭自行的詐領手法,很可能是源自德安航前老闆、美麗華家族第二代黃春發,且做假帳詐領補助款的歷史,要追溯到2005年黃春發取得離島偏遠航線經營權開始,後來郭自行買下德安航空股權當起老闆後,依樣畫葫蘆繼續詐騙民航局。

本刊調查,德安航空2005年取得離島偏遠航線十年的經營權,由於離島航線跑道短,只能允許小型機起降,德安航只好向原本負責離島航線的華信與立榮收購德國Dornier 228(多尼爾)舊飛機,根據民航局的資料,德安航當時總共買進4架多尼爾型飛機,平均機齡10年,評估只要善加維護使用,10年經營權內都不用換新飛機,不會有額外購機成本。

德安航空上月驚爆長期做假帳詐領補助,圖中為德安多尼爾舊機型。(翻攝網路)
德安航空上月驚爆長期做假帳詐領補助,圖中為德安多尼爾舊機型。(翻攝網路)

 

左手租右手 獲利上億元

但本刊掌握資料,黃春發透過旗下上市公司美亞鋼管轉投資的孫公司ROC ADVANCE LIMITED,向華信及立榮買飛機,由於這2家航空公司已確定不再負責離島偏遠航線,因此以相當便宜的價格出售舊飛機給ROC ADVANCE LIMITED,4架飛機總價僅一億元,ROC ADVANCE LIMITED再以每年3千600萬元的價格租給德安航空使用。

上市公司美亞鋼管疑似在十幾年前以孫公司買下飛機,再以高價租給德安,遭到檢調搜索。
上市公司美亞鋼管疑似在十幾年前以孫公司買下飛機,再以高價租給德安,遭到檢調搜索。

知情人士指出,黃春發以低價買下飛機,卻以每年3千600萬元的價格租給德安航空,等於德安航每年會多支出3千600萬元的租飛機費用,藉此增加德安航空的成本,並向民航局申請離島航線補助,但飛機的實際擁有者與經營者都是黃春發,靠著左手租給右手,3年就賺回1億元的購機費用,直到2012年賣給郭自行為止,至少還多賺了1億5千200萬元。

郭自行2008年進入德安航空團隊擔任管理職後,完全學到黃春發的經營手法,發現這門生意獲利不錯,趁著德安黃家出脫持股時不斷收購,最後從員工變成真正的大老闆,黃春發也在2012年將ROC ADVANCE LIMITED以很低的價格賣給郭自行,郭則繼續透過相同的手法詐騙民航局補助,2人10年間詐領恐超過5億元以上。

德安航空前董座黃春發(右)鮮少露面,1998年與漢翔公司簽署維修直升機的合約,德安也是國內第一家跨足直升機與飛機的公司。(中央社)
德安航空前董座黃春發(右)鮮少露面,1998年與漢翔公司簽署維修直升機的合約,德安也是國內第一家跨足直升機與飛機的公司。(中央社)

德安航空由郭自行買下後,除了從黃春發手中買ROC ADVANCE LIMITED,還青出於藍勝於藍,分別在境外設立2家公司,不僅要詐取租飛機的錢,更巧立這2家公司承攬德安航維修業務,但這2家公司卻在台灣的兆豐銀行設有帳戶,請款都直接匯至該處,資金入帳後,再由該帳戶轉至郭自行名下。

檢調追查發現,郭自行偽造一家與美商專做飛機維修的同名公司,並且和該公司簽署「引擎支援及維修協議」,2009年起,向民航局誆稱德安航空使用的多尼爾引擎均委由該公司負責支援及維修。

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涉嫌長期做假帳詐領民航局補助款,遭到檢方聲押獲准。
德安航空董事長郭自行涉嫌長期做假帳詐領民航局補助款,遭到檢方聲押獲准。

 

出招阻換機 保住經營權

民航局定期督導德安位於台東豐年機場的維修基地,發現維修技師清一色都是本國籍,完全沒有外國人的身影,但引擎與維修帳目卻是由外國維修公司負責,經向檢調檢舉才發現德安用偷天換日的招式騙取補助款。

德安航空向民航局提報的資料,引擎是由國外廠商維修,但台東豐年機場的維修基地卻都是本國籍,遭到懷疑而檢舉。(翻攝德安航空官網)
德安航空向民航局提報的資料,引擎是由國外廠商維修,但台東豐年機場的維修基地卻都是本國籍,遭到懷疑而檢舉。(翻攝德安航空官網)

本刊調查,德安在經營權到期時,曾再標下離島航線的經營權,但卻藉故拖延購機進度,想繼續以舊機租用的方式詐領補助款,當時郭自行認為,國內沒有其他航空公司有能力承接離島偏遠航線,加上國內航線的二大龍頭華信與立榮航空對離島航線沒興趣,因此對於汰換新機的態度消極,遲遲不願花大錢購買新機。

當時民航局堅持,4架多尼爾小飛機機齡都已經超過20年必須汰換,多次溝通無效後,第二次招標才由有新機購置計畫的全球通意外拿下,這也讓德安大為緊張,透過各種關係挑全球通的毛病,最終導致全球通購機不如預期,經營權才驚險地又回到德安手上,並緊急購買加拿大DHC6-400小飛機,以保住經營權。

黃春發取得離島偏遠航線經營權後,向立榮與華信購買4架小飛機營運。
黃春發取得離島偏遠航線經營權後,向立榮與華信購買4架小飛機營運。

航空專家分析,德安原本是想購買多尼爾飛機,但剛好遇到德國生產線停產,只好轉而購買加拿大的DHC6-400,但小型飛機加上離島航線側風又大,對駕駛是很大考驗,換裝新機期間就曾發生多起人為操作不當的事故,加上最近老闆又被收押,民航局恐怕要開始思考下一步,是否要擬定配套,或尋求其他企業接手德安航,避免離島航線中斷。

民航局對此回應表示,持續觀察德安航空營運狀況,目前德安的離島偏遠航線一切正常。

台東蘭嶼是德安航空最賺錢的航線,每年暑假期間幾乎都是一票難求。(翻攝蘭嶼鄉公所臉書)
台東蘭嶼是德安航空最賺錢的航線,每年暑假期間幾乎都是一票難求。(翻攝蘭嶼鄉公所臉書)

 

事業體分割 獨立不干涉

本刊調查,此次遭檢調偵辦的黃春發,是美麗華家族第一代老大黃杏中二弟黃榮華的兒子,家族分家後由黃春發接手德安集團,旗下有美亞鋼管與志信國際二家上市公司,規模都不算太大,實際上卻是財力雄厚,跨足百貨、觀光、地產等事業。

美麗華家族是50多年前由老大黃杏中帶領弟弟們創業打拚,從做屋瓦起家,轉入羽毛業後開始沿路購置土地,是大直重劃區的大地主,據了解,光在大直一帶就有超過1萬2千坪的土地,市值高達上千億元,後來經營蓬萊百貨發跡。

美麗華創辦人黃杏中跨足商場,帶著弟弟們開創美麗華家族事業。(中央社)
美麗華創辦人黃杏中跨足商場,帶著弟弟們開創美麗華家族事業。(中央社)
美麗華黃家的最知名地標就是大直美麗華百貨,上月才爆發手足內鬥,導致影城無預警停業。
美麗華黃家的最知名地標就是大直美麗華百貨,上月才爆發手足內鬥,導致影城無預警停業。

1999年家族召開會議,將事業體分割成美麗華、德安與美福3大集團,彼此獨立互不干涉,其中,黃杏中及次子黃世杰掌管美麗華集團,他的三弟黃榮圖則創立美福肉品,二弟黃榮華的次子黃春發掌握德安集團,旗下除了2家上市公司外,非上市櫃公司包括德安開發、德安百貨、德安航空、美麗信花園酒店等事業,一度雄心勃勃的跨足休閒產業。

德安集團從百貨、航空、鋼鐵、地產業跨足觀光旅遊,在台北市中心成立美麗信花園酒店搶客。(今周刊)
德安集團從百貨、航空、鋼鐵、地產業跨足觀光旅遊,在台北市中心成立美麗信花園酒店搶客。(今周刊)
黃春發跨足觀光休閒產業,並在台北市中心經營美麗信花園酒店。
黃春發跨足觀光休閒產業,並在台北市中心經營美麗信花園酒店。

 

涉內線交易 判緩刑3年

直到以德安集團BOT的方式在台東杉原海岸興建美麗灣渡假村,引發當地居民及環保團體抗議,環保團體委任的律師就是現任環保署副署長詹順貴,黃春發因為美麗灣渡假村受挫,逐漸放棄休閒產業,原本與休閒產業息息相關的德安航空,也慢慢出脫持股給郭自行,最後完全退出航空產業。

德安航空負責蘭嶼、綠島、七美、望安等離島航線經營,是居民除了海運之外的唯一選擇。
德安航空負責蘭嶼、綠島、七美、望安等離島航線經營,是居民除了海運之外的唯一選擇。

美麗華黃家近年頻頻因為家族問題鬧上新聞版面,2年多前先是黃榮圖的美福集團三兄弟鬩牆,四子黃明德槍殺二哥黃明煌、三哥黃明仁,再自戕墜樓的慘案,上個月又爆發美麗華大直影城關廳事件,主角就是黃杏中的次子黃世杰遭家族指控假公濟私,利用美麗華資源在外私設公司,讓黃家手足內鬥浮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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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家族排行老二的這一房一直比較和睦,掌門人黃春發個性也相對低調,但這次卻被檢調以德安航空的前負責人身分偵辦,消息傳出,各界無不譁然,因為去年黃春發才涉嫌內線交易遭判1年10個月徒刑,緩刑3年,並繳回犯罪所得,才得以逃過牢獄之災,如今又遭約談,讓美麗華家族又多添一樁醜聞,最後能否全身而退,端賴司法調查結果。

過去在商場以狠準出名的黃春發(左),如今卻遭檢調約談。中為黃妻成偉莉。(周嘉華攝)
過去在商場以狠準出名的黃春發(左),如今卻遭檢調約談。中為黃妻成偉莉。(周嘉華攝)

更新時間|2018.07.25 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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