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2018.12.03 08:44

一幅漫畫引發的熱議和老布希少為人注意的政治遺產

文|謝樹寬

美國第41任總統喬治布希上星期五以94歲高齡辭世。

在他任內,歷經柏林圍牆倒塌、波灣戰爭、出兵巴拿馬等震動世界的大事。他的過世,也掀起媒體廣泛追悼。其中,一幅地方報紙的漫畫意外引發網路的迴響。布希的孫女珍娜對這幅畫也做了溫暖的回應。

布希漫畫引發迴響

密西西比州地方報紙《克拉里翁記事報》的插畫作家蘭姆希用一幅漫畫紀念這位布希政治家族的大家長,並貼在自己的社群網站,迅速在網路熱傳。

在這幅畫裡,曾是美國海軍飛行員兼二戰英雄的老布希,駕駛著TBM復仇者戰鬥機上了天,在天堂門口等著與他團圓的是妻子芭芭拉和他們的女兒羅蘋。

今年四月,芭芭拉布希過世時,蘭姆希也曾經繪製類似的紀念漫畫,當時在天堂門口等待的也是羅蘋。(羅蘋因白血病過世,年僅三歲。老布希為紀念她特別在全美設置了血友病基金會。小布希也曾經說,妹妹羅蘋的死,是他「快樂童年生活中全家唯一低盪的時刻」。)

今年4月,老布希芭芭拉夫人過世時蘭姆希繪的新聞漫畫。(網路截圖Clarion Ledger/Marshall Ramsey)
今年4月,老布希芭芭拉夫人過世時蘭姆希繪的新聞漫畫。(網路截圖Clarion Ledger/Marshall Ramsey)

讀者們對漫畫的熱烈迴響,讓蘭姆希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他說他以為老布希夫婦的漫畫「有點書呆氣」。

布希孫女致謝

更讓他意外的是其中一個迴響來自老布希的孫女,小布希的女兒,珍娜布希。

老布希總統孫女珍娜在臉書對紀念漫畫表示感謝。

珍娜布希在臉書上分享了這則漫畫,貼文寫著:「今天早上這幅畫帶給我如此慰藉。」她接著說:「我和祖父討論過來生。他是毫不猶豫地這麼說的:『是的,我想過。我以前常會害怕死亡。我以前常為死亡擔憂。但現在就某方面而言,我在期待著它。』我哭了起來。我忍著憋住氣。他接著說:「為什麼呢?你期待什麼呢?要是我死了,就可以和我過去失去的人重逢了。」

珍娜問老布希想見的人有誰。老布希回答說:羅蘋和芭芭拉。

珍娜的臉書貼文有超過12000個留言和近10萬個分享。蘭姆希在華盛頓郵報的訪問中說,他的感動無以言喻:「政治暫且放一邊,布希家族的親切和優雅實非比尋常。」

老世代的政治氣度

雍容和優雅也許是對老布希適切的贊詞。有評論也認為老布希的過世,象徵了一個時代的結束。比如說,同樣是子承父蔭,同樣是經商致鉅富,同樣代表共和黨,但是大概很少人會拿老布希和現在的總統川普相提並論。

出身美國東北部的白人菁英世族,老布希倒不是一般養尊處優的紈褲子弟。18歲時,他沒選擇待在耶魯,而是從軍報國參與二次大戰,並差點因此喪命。即使經商從政資歷豐富,他在政壇也不是始終一帆風順,參選國會乃至參選總統都曾遭遇重大挫敗。但是他面對政敵,包容不同意見的氣度卻讓人不得不服氣。

從政敵到朋友

其中最好的例子,或許是他和小他22歲的政治對手柯林頓兩人之間的友誼。

歷史學者賈克布絲(Julia Jacobs)在《紐約時報》的紀念文章裡,提到了老布希留下的「較不為人知的」政治遺產:他確立了卸任美國總統回在離開白宮當天會給繼任者留一封信的現代傳統。

1993年1月,民主黨的新總統柯林頓宣誓就職,老布希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契薩皮克與俄亥俄鐵路辦公桌」(Chesapeake and Ohio Railway Desk)上留了一封信。

「現在,你的成功就是我們國家的成功。我會用力為你加油。」

老布希卸任時留給柯林頓的字條

親愛的比爾:

當我剛才踏入這間辦公室,我感受到和四年前相同的神奇與莊嚴。我知道你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祝你在這裡的日子非常快樂。我不曾感受過某些總統所形容的孤單。

未來將有艱難的時刻,一些可能你覺得不公的批評讓事情更加困難。我未必適合提供建議;但別因批評而畏縮或動搖。

當你讀到這字條時,已是我們的總統了。祝你一切順利,祝你的家人一切順利。

如今,你的成功就是我們國家的成功,我會用力為你加油。

祝好運--喬治

老布希在白宮政權移交時留給柯林頓的字條。(George H.W.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老布希在白宮政權移交時留給柯林頓的字條。(George H.W.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經歷選戰的慘烈惡鬥,連任失敗的老布希以過來人身分提供了鼓勵。

老布希在自傳裡談到他獨自一人待在橢圓形辦公室準備打包的那一天。他寫道:「我在桌上給柯林頓留了封信。紙放上頭看來有點孤單。我希望它不會顯得太戲劇化,但我真的希望他知道我會為他加油。」

柯林頓上周末為《華盛頓郵報》撰寫紀念老布希的專文裡,就是用這封信做為他懷念老布希的切入點。他形容這封信展現了老布希是「可敬的、優雅、有格調,對美國、對我們的憲法、我們的政治制度、和我們的共同未來懷抱信念的人」。

柯林頓形容他和布希的友誼是他「生命中最棒的禮物之一」,他珍惜所有「同他學習,共同歡笑的機會」。他也提到,看看如今美國和世界各地的政治發展 ,人們或許很容易就會感慨布希所屬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那個時代裡「反對者不是我們的敵人,用開放態度對待不同意見並調整觀念,重視事實,為後代未來而努力尋求誠實妥協共同向前邁進。」

今年6月,柯林頓探視在緬因州家中的老布希,老布希腳上穿著有柯林頓頭相的襪子。(網路截圖,NY Post/twitter)
今年6月,柯林頓探視在緬因州家中的老布希,老布希腳上穿著有柯林頓頭相的襪子。(網路截圖,NY Post/twitter)

不分黨派 戮力為國

柯林頓在卸任後成了老布希的好朋友,他們為2004年南亞大海嘯共同發起了聯合募款。對於政壇的後輩,或是昔日的對手,他都他不因年齡不分黨派展現胸襟。

2011年,老布希回到白宮,接受歐巴馬頒給他象徵美國公民最高榮譽的總統自由勳章。

2014年4月,已經90高齡的老布希出人意表地出現在休士頓的機場,他坐在輪椅上迎接歐巴馬的空軍一號。當時他跟記者解釋現身的原因,他說:「總統到你的家鄉訪問,你就來現場歡迎他。」

2016年12月,日本偷襲珍珠港75周年的紀念日,他出現在德州農工大學以他名字命名的圖書館,為的是參加曾與他角逐黨內總統初選的另一位共和黨大老杜爾的受獎儀式。

2011年2月15日,歐巴馬在白宮頒發自由勳章給老布希。(東方IC)
2011年2月15日,歐巴馬在白宮頒發自由勳章給老布希。(東方IC)

據賈克布絲的說法,老布希延續的是他前任總統雷根的做法。在1989年的白宮交接儀式中,雷根留給了他一張語氣輕鬆詼諧的短箋。

雷根留的紙上印著英文俗諺"Don't let the turkeys get you down."(大意是說不要受到笨拙、成事不足的人們干擾影響。)底下的插圖是一群火雞踩在大象(共和黨的象徵)的上頭。

雷根的短信是用幽默的方式來迎接他過去的副手。但是布希給他政治上的敵手柯林頓寫信則影響更深遠。他的做法成了後來歷任總統交接時的傳統。

老布希當選總統,雷根當年在職位交接時留給他的字條。

當2001年再次政黨輪替,老布希的兒子喬治.W.布希成為美國總統。柯林頓的臨別祝福是:「今天,你有身為美國公民所能擁有的最高榮譽,開啟最偉大的事業。」

柯林頓留給小布希的字條。(George W.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柯林頓留給小布希的字條。(George W.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8年後,輪到小布希為歐巴馬打氣:「未來會充滿考驗。批評者會發動攻擊。但全能的上帝會帶給你寬慰,家人都愛你,整個國家也都會為你打氣,包括我在內。」

小布希留給歐巴馬的字條。(George W.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小布希留給歐巴馬的字條。(George W.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2017年,歐巴馬在白宮的辦公桌抽屜裡留給了新總統川普一封信,他說「儘管日常政治中有種種拉扯,我們有責任讓這些民主制度的工具能至少和當初創建時一樣強大。」川普當時曾形容這是一封「思慮周到」、「美好」的信。

不過川普以不按常規出名,未來在交接時他是否會延續這個傳統,可能也是屆時被關注的焦點。

參考資料:Washington Post, New York Times, C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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